苏小梨举着手机，屏幕那端是弟弟小菲阳光灿烂的笑脸。
小菲身后的背景环境不比她这边好，水泥的墙面，身后走动着一两个跟弟弟一样的农民工。
“嗨，你们好呀！等过年我就跟你们团聚啦！春节我回去，能在家待一周。”
“小菲，你住宿的环境也太差了。”苏小梨惊讶道：“简直就是简陋的工地。”
“对呀，姐，就是工地。这里免费住，不花钱的。”
“难怪了。”
“爸，要给咱们开家庭会议。”说着苏小梨把镜头转向苏芳山，当视频里的小菲看到苏芳山凝重的脸，他的笑也凝固了一下，转而笑容消失。
苏芳山清了清嗓子，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在开会：“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给全家开个家庭会议。”
苏小梨坐到床边上，给母亲身后倚个靠背，让她舒服一些。
李松珍蜡黄的脸上有种大难临头的惊惧，她也预感，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又想不出来能是什么大事。
室内一阵沉默。
苏芳山：“先说说你们妈妈的病情，她的肺癌已经维持了八年，这八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房子也卖掉了给她治病，目前还有两万块钱饥荒，饥荒我还，不用你们还。”
“我这病啊，别治了，让我死了吧。”李松珍一脸的忧愁。
“妈——说什么呢，我现在也赚钱了，不用愁医药费。”苏小梨急忙安慰。
苏芳山继续道：“小梨，你妈妈现在的状况是刚化疗完，身体特别虚弱，过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松珍脸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和你妈——怎么说呢——”
他有点难于启齿，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我——”苏芳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松珍，咱们离婚吧！”
轰！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
苏小梨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看见母亲的手猛地抓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里的弟弟像头愤怒的小兽，几乎要从屏幕里冲出来。
“你——你说什么？”李松珍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却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的颤抖，“苏芳山，你——你说你要离婚？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要离婚？”
苏芳山不敢看妻女，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扛。你的病，治了八年，花了多少钱？卖了房子，借了债，我——我扛不住了。也不想扛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苏小梨从未见过的疲惫，“我在广州认识了个女人，叫阿芬。她，她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老，她愿意跟我过日子。”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所以呢？”苏小梨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把刀，划破沉默，“所以你现在就要抛弃我妈？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
“抛弃？”苏芳山终于看向她，眼神复杂，“小梨，爸不是抛弃。爸只是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活？”苏小菲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开，带着哭腔和愤怒，“爸，你知不知道妈每天吃多少药？知不知道她半夜疼得睡不着？知不知道她偷偷哭过多少次？你现在说你要为自己活？那你早干嘛去了？！”
“苏芳山，你就是出轨了！我要杀了阿芬那个婊子！”手机里的小菲狂怒。
“苏小梨！苏小菲！你们没有权利指责我，离婚也是我跟你妈的事情。这些年我对这个家已经仁义至尽了，我养你们长大，供你们读书，你们的妈妈吃药，全家重担都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谁为我想过。现在你们都长大了，能自食其力了，我想要过自己的生活。”
李松珍突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像片枯叶，被风一吹就碎了：“小梨、小菲，你们都不要指责爸爸了。”她伸手，想摸苏小梨的手，却够不着，只好缩回来，搓着自己的衣角，“他——他不欠我的。”
“妈！”苏小梨的眼泪掉下来，“他怎么不欠你？他欠你一辈子！你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年轻的时候，是你伺候爷爷奶奶，一家老小，总拿你的病说事儿，你的病也是累出来的，好像就他一个人为家庭付出，那些年妈你的付出还少吗！他现在说走就走？”
苏芳山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他转身，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放到李松珍腿上：“家里还有两万块钱饥荒，我还。明天咱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后天我要返回广州了。”
李松珍盯着他，眼神空洞得像具空壳：“苏芳山，你知不知道，我嫁给你那年，才二十岁。”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到老。”顿时，她泪如雨下。
苏芳山的肩膀抖了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松珍，对不起。”
“对不起？”苏小梨突然冲上去，一把推开父亲，“你一句对不起就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出去打工我妈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