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江浩然正在办公室规划接下来的投资方向,屏幕上闪过一条简短却意义非凡的行业快讯上:《国家“高端装备制造业十二五规划”正式颁布》。
江浩然的视线在“高端装备”、“内核技术自主化”、“战略性新兴产业支撑”等关键词上反复掠过。
没有片刻迟疑,他关掉页面,起身将笔记本计算机和几份关键文档收进随身背包。
几小时后,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金陵。
冬日校园里的法国梧桐只剩下铁画银钩般的枝干,切割着灰蒙的天空,肃穆而清醒。
他步履沉稳,穿过略显空寂却底蕴深沉的管理学院大楼走廊,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他屈指,叩响。
“请进。”吴维桢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和而充满力量。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依旧是书山卷海,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
吴维桢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是江浩然,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浩然来了?快坐快坐!”他放下笔,热情地招呼江浩然在对面那张舒适的藤椅落座,自己则转身从柜中取出一罐珍藏的茶叶,“从沪上赶回来?风尘仆仆的,先喝口热茶暖暖。”
“谢谢教授。”江浩然双手接过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瞬间锐利的眼神。
“公司有些新进展,又恰巧看到一条重要的政策动向,心里有些想法,不敢耽搁,特地来向您请教,也想听听您的判断。”
吴教授正悬腕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将茶壶放下。
他身体略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表象:“你这小滑头,嗅觉倒是灵光得很。是为了刚出炉的‘十二五规划’吧?”
“看来,你鼓捣的那个国产‘金刚线’,进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说说看。”
江浩然点点头,简短地将麒麟科技聚焦光伏金刚线切割设备国产化的情况、以及在内核母线材料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吴教授听得极为专注,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微响。待江浩然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干得好!”吴教授抚掌,声音里带着振奋,“现在整个光伏行业,外有‘双反’围剿,内有产能过剩、恶性价格战,正是最痛苦也最需要沉下心来解决根本问题的时候!”
“你瞄准硅片切割这个‘行业痛点’,直指内核耗材国产化,这不仅是商业眼光,更是战略眼光!”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道:“硅片成本占组件成本近四成,切割环节的线耗、辅料和良率损失一直是降本的大头,也是国外巨头卡我们脖子的关键点之一。你能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撕开一道口子……”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浩然,“不仅是抓住了市场痛点,更是踩准了国家意志的鼓点。”
得到业内泰斗的肯定,江浩然心中一定,但语气反而更加沉稳:“老师过奖了。方向或许没错,但万里长征才是第一步,真刀真枪干起来,才知道每一步都是硬骨头。”
“技术迭代快,研发投入是个无底洞;工艺窗口窄,对原材料和设备的稳定性要求苛刻到极致;即便产品做出来,想进入下游龙头企业的供应链,打破固有的信任壁垒和认证周期,更是难上加难。”
“这背后,是资金、时间、耐心,甚至运气的多重考验。”
“这是攀登产业高地的必经之路。”吴教授神色凝重地点头,“高端制造,替代进口,从来都是九死一生。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这次来得及时。根据我了解到的最新情况,‘突破光伏制造关键设备及内核材料技术瓶颈,实现自主可控’,已被列为‘高端装备制造业’专项中的重中之重,是明确要集中力量攻克的内核任务之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这位深度参与国家产业政策咨询的智者口中得到证实,江浩然仍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合着兴奋与巨大责任感的电流窜过脊背。
历史的方向,此刻无比清淅地指向了他正在跋涉的征途。
吴教授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沉声勾勒蓝图:“这意味着,一旦规划全面激活实施,后续的组合拳很可能会密集跟进。”
包括但不限于: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及专项资金的定向扶持;高新技术企业与创新产品的税收优惠叠加;针对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的推广应用指导目录与风险补偿机制;乃至在部分国家主导的示范项目或政府采购中,对关键环节的国产化率提出明确要求或给予评审倾斜……”
“时间点呢?教授,大概什么时候能明朗?”江浩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教授略一思索,低声道:“文档已经下发,但是配套的细化政策,各部委需要时间制定,估计会在明年上半年陆续出台,形成组合拳。”
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