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声音沙哑。
“好!小子!老子信你这一次!老丁……老丁的事,就交给你了!需要老子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孔捷也松了口气,由衷赞道。
“老李,你有个好儿子啊!心思缜密,顾全大局,比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强!”
说服了父亲和孔捷,李振华心中却并无轻松之感。
安抚李云龙只是第一步,真正艰难的是如何向林景岳开这个口。
这无异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外交谈判,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时机的选择,都至关重要。
他需要时间仔细筹划。
又安抚了李云龙几句,叮嘱他绝对保密、静候消息后,李振华以厂里还有要事处理为由,离开了家。
他知道,李云龙需要时间消化和平静。
坐回吉普车,李振华揉了揉眉心。
父亲这边暂时稳住了,但晚上与白曼丽的会面,以及后续如何向林景岳提及丁伟之事,两副重担压在了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他吩咐司机:“回厂里。”
他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为晚上的鸿门宴,做好准备。
华灯初上,四九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染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色彩。
鸿宾楼这座老字号饭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更显气派。
李振华一身深色中山装,从容步入预定好的雅间“听雨轩”。
雅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家具,名人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他刚到不久,雅间门被轻轻推开,白曼丽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电话里那略显正式的风格,穿着一件墨绿色暗纹锦缎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呢长风衣,领口的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的慵懒与精明巧妙融合,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商界女强人的气场。
“李厂长,守时君子,曼丽佩服。”
白曼丽未语先笑,声音依旧清脆悦耳,伸出手与李振华轻轻一握,指尖微凉。
“白大小姐相邀,李某岂敢怠慢。”
李振华微微一笑,礼节周到地请她入座。
寒喧落座,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酒是上好的茅台。
白曼丽显然极擅交际,席间谈笑风生,从四九城的风土人情,到当下的经济形势,再到国际风云变幻,她都能侃侃而谈,见解不俗,既不让场面冷清,又不过分打探隐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巧妙地将李振华近期平抑粮价的“义举”捧到了一个利国利民的高度,言语间充满了欣赏。
李振华则保持着谦逊和警剔,多数时间静静聆听,偶尔插言几句,也都言之有物,显得沉稳干练。
他心知肚明,这饭局前的暖场,不过是正戏的铺垫。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曼丽轻轻放下酒杯,用丝巾拭了拭嘴角,话锋悄然一转,笑容依旧明媚,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李厂长年轻有为,手段通天,短短时间就在四九城打开了如此局面,真是令人惊叹。不瞒您说,家父对您也是赞赏有加,常说如今象您这样既有能力又有担当的年轻干部,实在凤毛麟角。”
“白会长和白大小姐过奖了。”
李振华不动声色。
“不过是恪尽职守,为厂里、为职工谋些福利罢了,当不起如此盛赞。”
“李厂长过谦了。”
白曼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进入了正题。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李厂长,您手握的物资渠道,能量惊人。如今这年月,能稳定、大量提供优质粮食乃至各种紧俏物资的,屈指可数。我们晋商商会,传承数百年,别的不敢说,遍布全国的商路、驿站、人脉网络,还算略有根基。北至漠河,南至琼州,西至葱岭,东到海口,几乎没有我们商会触角伸不到的地方。”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振华。
“换句话说,李厂长您有多少货,我们晋商商会,就有多大的胃口,都能吃得下,并且能安全、高效地运到任何您指定的地方。这其中的利润和影响力,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图穷匕见。
李振华心中冷笑,果然是看中了他“系统”所能提供的近乎无限的物资。
晋商商会掌控的物流网络,确实极具诱惑力,若真能合作,他的物资可以更快、更广地转化为财富和影响力。
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白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被其摸清底细或形成依赖,后果不堪设想。
他故作沉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白大小姐快人快语。贵商会的实力,李某素有耳闻,确实令人心动。只是,合作讲究互利共赢。不知若李某愿意提供货物,贵商会能给我什么?或者说,我李振华,能得到什么?”
白曼丽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