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不时插话，气氛融洽。娄母则主要是照顾用餐，偶尔问及李振华家里的情况，都被李振华用“家父工作繁忙，母亲在家操持”等语得体地带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娄半城渐渐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振华啊，”
他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听杨厂长说，你在厂里推行的那套安全管理方法，很有见地。尤其是那个‘全员责任制’和‘危险源辨识’，我觉得很有道理。不瞒你说，我以前也经营过一些工厂，深知安全生产的重要性，但象你这样系统化、制度化的思考，还是很少见。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李振华放下刀叉，从容应答。
“娄伯伯过奖了。其实这些想法，也是基于现实的教训和观察。咱们国家现在大力发展工业，但底子薄，经验少，很多任务人兄弟安全意识不足，容易出事。光靠上面喊口号、下面被动执行，效果有限。我就想，能不能把安全责任落实到每个人头上，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是为别人干活，而是为自己、为家人的幸福负责。同时，把事后补救变成事前预防，主动去找出哪里可能出事，提前想办法堵住漏洞。这样，或许能少流点血，少点家破人亡的悲剧。”
他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让娄半城不禁点头。
“说得好啊！以人为本，预防为主。这眼光，看得远。”
娄半城赞叹道，随即话锋微转。
“不过，现在很多厂子，追求产量是第一位的，你搞这些，会不会被认为是不务正业，或者增加成本，阻力很大吧？”
李振华微微一笑，知道试探来了。
“娄伯伯说得是，确实有阻力。任何新东西推行，都会遇到习惯势力的阻碍。但我觉得，不能只看短期利益。一次重大事故，造成的损失可能远超平时投入的预防成本。更重要的是，人的生命是无价的。至于是否不务正业……我认为，保障生产安全、提升管理效率，正是最大的‘正业’。只要方法得当，最终是能促进生产，而不是拖后腿的。关键是取得主要领导的支持，以及让工人们真正理解并受益。”
他既承认了困难，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策略，回答得滴水不漏。
娄半城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看似随意地问道。
“振华，你对咱们国家未来的经济走向，有什么看法？象我们这些过去搞实业的人，将来还能不能有点作为？”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直指内核。
娄晓娥和娄母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李振华。
李振华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娄半城在评估他的政治洞察力和价值。
他略作思考，谨慎地回答道。
“娄伯伯，我是搞具体业务，对宏观政策了解不多。但我觉得，国家要富强，工业化是必由之路。现在提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未来肯定还是要大力发展实业。至于具体形式和政策，肯定会不断调整和完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是真心实意为国家建设出力，遵纪守法，无论过去是做什么的，都会有出路。毕竟，建设新中国，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预测，而是强调了“实业救国”的大方向和“遵纪守法”的前提，既符合主流价值观，也给了娄半城一丝希望，但又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或暗示。
娄半城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极其清醒和谨慎，不是几句好话或者展示财力就能打动的。
“说得在理！实业救国，遵纪守法。振华啊，你年纪轻轻，看问题却很透彻，难得，难得！”
娄半城举起酒杯。
“来，为了国家建设，也为了你们年轻人的远大前程，干一杯！”
接下来的谈话，娄半城不再试探敏感话题，而是更多地交流企业管理的具体细节，显示出他确实在这方面有深厚的积累。
李振华也乐得如此，两人相谈甚欢。娄晓娥见父亲对李振华如此赞赏，更是心花怒放，席间对李振华照顾有加，眼神中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宴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李振华婉拒了娄半城派车送他的好意，表示自己走走，顺便醒醒酒。
离开娄公馆，走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晚风吹散了酒意，李振华的头脑格外清醒。
娄半城的拉拢意图非常明显，娄晓娥的好感也毋庸置疑。
娄家所代表的财富、人脉和潜在资源，确实诱人。
但是，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娄家这样的旧式资本家，未来的命运充满不确定性。
与他们绑定过深，风险极大。
“可以利用，但必须保持距离。绝不能轻易承诺，更不能被拖下水。”
李振华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
娄晓娥虽然美丽动人，家世显赫，但在他心中，更多的是一枚需要谨慎对待的棋子，或许能带来些许愉悦和便利，但绝不足以让他冒险。相比之下，林桃桃那种根正苗红、自身能力出众且背景清白的女性，才是更安全、也更适合长期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