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东来顺时,天色早已漆黑如墨,北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振华推着自行车,很自然地说道。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并肩作战和刚才饭桌上的坦诚交流,他觉得这是应有的绅士风度。
林桃桃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熟稔,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恩”了一声,跟在他身旁。
两人沿着寂静的街道慢慢骑行,一路上继续着饭桌上的话题,从案子的一些细节聊到各自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偶尔还会因为某个观点不同争辩几句,气氛轻松而融洽。
李振华发现,褪去警察的严肃外壳,林桃桃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姑娘,思维敏捷,言语犀利,还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不知不觉,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宽阔、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围墙,隐约可见里面树木的轮廓和稀疏的灯光,气氛庄重而肃穆。
李振华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居民区。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门,荷枪实弹的卫兵身姿笔挺,警剔地注视着四周。
这里的规格和气场,比他家所在的那个以军级干部为主的院子,明显又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起码是总部级别首长聚居的内核局域!
李振华猛地捏住刹车,双脚撑地,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停下来的林桃桃,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桃桃被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泛起一层红晕,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你住这儿?”
李振华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扇威严的大门,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桃桃有些恼羞成怒地白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
“怎么了?不行啊?”
“不是……这……这就是你说的‘贫下中农’?靠本事进步?”
李振华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林桃桃同志,你这‘贫’得有点过于‘富贵’了吧?!这院里住的,怕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桃桃的脸更红了,象是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气地打断他。
“几十年前的时候,谁家不是贫下中农?!就许你李振华有背景,不许我祖上努努力啊?”
说着,她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怼了李振华骼膊一下。
“让你笑话我!”
这一拳力道不大,却把李振华给打乐了,同时也彻底明白了。
好嘛,这位才是真人不露相,背景深不可测的主儿。
自己之前那点家底,在人家面前,恐怕还真不够看。
就在两人这略带尴尬和调侃的交互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身边停下。
流线型的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幽光,车牌号码更是低调却透着不凡。
看到这辆车,林桃桃脸色瞬间一变,刚才那点小女儿情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糟了”的表情。
轿车前门打开,一位穿着军便装、身形精干的中年司机利落地落车,快步走到林桃桃面前,态度躬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姐,首长看见您了,让您上车回家。”
林桃桃无奈地叹了口气,懊恼地跺了跺脚,转头对还在发懵的李振华飞快地说道。
“那个……我……我先回去了!李振华,今天……谢谢你的羊肉!有空……有空来找我玩!”
说完,也顾不上李振华的反应,在司机无声的催促下,弯腰钻进了轿车的后座。
司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李振华一番,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深意。
片刻后,司机才微微颔首,转身上车,关紧了车门。
轿车缓缓激活,平稳地驶向大院门口,卫兵显然认得这辆车,迅速敬礼放行。
李振华推着自行车,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地看着轿车尾灯,脑子里还在消化着“首长”、“小姐”这些词汇带来的冲击。
就在轿车即将完全融入大院深处的黑暗中时,后排的车窗忽然缓缓降下了一小半。
一张不怒自威、线条刚毅的男性侧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那双深邃沉静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路边的李振华。
就这一眼!
李振华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被一头沉睡的雄狮瞥了一眼,心脏骤停,呼吸停滞,连思维都冻结了!
他两腿发软,差点没当场瘫坐下去!
我的亲娘嘞……竟……竟然是。。。
车窗随即升起,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李振华一个人在寒冷的夜风中,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过了好半晌,他才哆哆嗦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