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没有明说,但眼神里的暗示非常明确。
现在不方便,但事后必有重谢,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职务上的。
李振华心中瞬间明悟。
这是要给自己好处啊。
他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识趣。
“厂长,我明白!一切听从厂里的安排。我李振华别的没有,就是嘴巴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好!好!我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
杨厂长对李振华的态度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振华,好好干!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在厂里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班时间。
下班的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大门。
李振华和林桃桃并肩走在人群中,与周围喧闹的气氛相比,两人之间显得有些沉默。
案子虽然破了,但最终以这样一种内部消化、秘而不宣的方式处理,李振华心里总觉得对不住林桃桃。
人家一个派出所的刑警队长,专业能力过硬,忙前忙后帮了大忙,结果到头来,功劳簿上怕是连个名字都不会有。
“那个……林队长。”
李振华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歉意。
“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让你白忙活一场,什么也没落着。”
林桃桃正低头想着什么,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职责所在,没什么对不住。”
“那不行!”
李振华赶紧说。
“你帮了这么大忙,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样,我请你吃饭,必须好好吃一顿,地方你挑!全聚德还是东来顺,随你点!”
他试图用慷慨弥补内心的过意不去。
林桃桃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振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全聚德?东来顺?李科长,你这天天不是烤鸭就是涮羊肉的,消费水平可不低啊。知道的你是保卫科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资本家的少爷下山体验生活来了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振华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嘿嘿一笑,反将一军。
“怎么着?林大队长这是怕我请不起,还是不敢吃这‘资本家少爷’请的饭啊?”
“激将法?”
林桃桃眉毛一挑。
“对我没用。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李振华那虽然消退但依旧隐约可见的熊猫眼,仿佛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有人上赶着请客,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白吃谁不吃!就东来顺吧,天冷了,吃点羊肉暖和。”
“得嘞!您请!”
李振华见她答应,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到了东来顺。
店里热气腾腾,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点好了手切鲜羊肉、白菜、豆腐和烧饼,锅底也滚开了。
李振华殷勤地夹起一筷子薄如纸的羊肉片,在翻滚的清汤里涮了涮,变色后便捞出来,蘸上麻酱小料,放到林桃桃的碟子里。
“林队长,尝尝,这儿的羊肉可是一绝。”
林桃桃也不客气,夹起来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连连点头。
“恩!确实地道,比所里食堂强多了。”
几口羊肉下肚,气氛缓和了不少。
李振华斟酌着开口,说起了案子的最终处理结果。
“孙向前和那个看库房的老头,上面已经秘密接管了,后续怎么处理,就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了。厂里这边,杨厂长的意思是冷处理,对外就说是孙向前经济问题被查办了……唉,就是委屈你了,忙活一场,啥明面上的功劳都没有。”
林桃桃正埋头对付一片肥瘦相间的羊上脑,闻言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说。
“唔……没事,我早就猜到了。”
“早就猜到了?”
李振华一愣。
林桃桃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振华,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太天真”的了然。
“不然呢?你以为这种涉及厂领导前程、上万人大厂稳定的案子,真能按教科书上的程序来办?内部消化、控制影响是最常见的操作。我过来帮忙之前,马所……嗯,反正我就没指望能拿这个案子挣什么功劳。”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李振华倒是有些意外于她的通透,同时也更不好意思了。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
“打住!”
林桃桃打断他,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
“你真以为我白忙活?一点好处没有?”
李振华疑惑地看着她。
林桃桃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压低了些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