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保卫处处长孙伟民就小跑着来到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他刚进门,脸上还带着被厂长紧急召见的疑惑和一丝不安。
“厂长,您找我?有什么紧急指示?”
孙伟民躬敬地问道。
杨厂长没让他坐,也没绕任何圈子,脸色铁青地直接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
“老孙,出大事了!李振华他们查出来了,藏在厂里的敌特电台,用户是孙向前!”
“谁?!孙……孙胖子?”
孙伟民的眼珠子瞬间瞪圆,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后背倾刻间湿透。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椅子背。
“厂……厂长,这……这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孙向前他……他可是……”
“证据确凿!电台和密码本就在他办公室书柜的暗格里,是李振华和派出所的林队长亲手发现的!”
杨厂长语气斩钉截铁,断绝了孙伟民任何侥幸的念头。
孙伟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孙向前平时跟他关系不错,后勤处出了这么大的敌特案子,他这个保卫处处长首当其冲,监管不力、失察的责任绝对跑不掉,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乌纱帽,能不能安稳退休都成问题。
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厂长!厂长您可得救我啊!这……这我完全不知情啊!我……”
杨厂长看他这副样子,心中更是烦躁,但此刻必须稳住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一旦按正常程序报上去,你我都得完蛋!轧钢厂的天也得塌半边!”
孙伟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厂长,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只要能捂住……不是,只要能妥善处理,让我干什么都行!”
杨厂长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铄,压低了声音说。
“你在部里保卫局,不是有个远房表叔在做副局长吗?现在,你立刻想办法联系他,私下里、用最稳妥的方式,把情况通过去,但不是正式汇报,是请示‘指导意见’,看看上面能不能默许我们内部消化,或者至少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我这边也会立刻向老领导汇报,争取支持。我们必须抢在消息扩散之前,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明白!我明白!我马上就去办!”
孙伟民如同领了圣旨,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程序规矩了,保住位置和性命要紧。
“还有。”
杨厂长叫住他,语气森然。
“孙向前那边,不能拖,必须立刻控制住!但不能兴师动众,你亲自去,挑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嘴严的心腹,带上家伙。我亲自给孙向前打电话,就以讨论后勤保障的名义,叫他来我办公室。等他进来,直接拿下!”
“是!厂长英明!我这就去安排人!”
孙伟民此刻对杨厂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也觉得这是风险最小的方案。
孙伟民匆匆离开,很快,三四名他嫡系中的嫡系、同样神色紧张的保卫干事被秘密召集起来。
与此同时,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后勤处的号码,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喂,老孙啊,我杨建国,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下一季度劳保用品采购的事情,有点急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电话那头的孙向前显然没有丝毫察觉,连声答应。
“好的厂长,我马上就到!”
几分钟后,孙向前胖胖的身影出现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他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容,推门而入。
“厂长,您找我……呃?”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办公室里除了杨厂长,还有面色阴沉的孙伟民和几名虎视眈眈的保卫干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意识到不妙,转身想跑,却被两名干事一左一右死死扭住骼膊。
“你……你们干什么?”
孙向前挣扎着喊道。孙伟民上前一步,冷声道。
“孙向前!你的事发了!老实点!”
杨厂长挥挥手,厌恶地别过脸。
“带走!仔细审!”
孙向前被秘密押往保卫处一间偏僻的审讯室。
这孙伟民能坐到这个位置,也确实有几分手段,深知此事关系身家性命,审讯起来毫不留情,又是政策攻心,又是利害分析,甚至可能用了一些不便明言的手段。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孙向前的心理防线在下午三四点钟左右便彻底崩溃,不仅承认了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藏匿电台、为敌特组织提供情报的罪行,还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另一个同伙。
厂区三号仓库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毫不起眼的看库房的老头。
这老头负责保管和使用那台藏在废弃办公楼里的备用电台。
孙伟民立刻派人前往三号仓库,将正在打盹的老头一举擒获。
人赃并获,案子算是彻底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