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
铁门再次关上,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温初初整个淹没。
地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说“把他们”一起打包带走。”温初初在心里暗忖,“就是说还有其他人也被抓了。会不会是霆烨哥哥?”
【不会吧?】归元尤豫了一下,【沉琮霖不顾虑林姝玉吗?】
“那种敌特分子,怎么可能有真心?”温初初的声音冷下来,“他绝不可能因为姝玉姐背叛毒蛇组织。必要的时候,姝玉姐都会是他的弃子。”
归元沉默了一下,【你想怎么办?】
温初初在黑夜里睁着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规矩,夜探。能在他们行动之前找到霆烨哥哥,或者找到其他人,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你的身体……】
“有你的灵泉和灵气护着,死不了。”温初初动了动被捆住的手脚,“现在,你先把捆着我的绳子解开。”
夜深了。
军区总医院后院的那栋小楼,灯火通明。
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一动不动。楼里的走廊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护士站岗,所有的病房门都敞开着,唯独走廊尽头那间,门紧闭着。
许慎之就在里面。
他的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淅。他依旧昏迷着,眉头紧皱,象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噩梦。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推着医疗推车走出来。推车上放着输液袋和药品,最下层盖着一块白布,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向那间加护病房走去。
值班护士抬起头,“杨医生?这么晚了还查房?”
那医生点了点头,声音闷在口罩里,“病人的情况不稳定,我再看一眼。”
护士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记录。
杨医生推着车走到病房门口,守在门边的士兵抬手拦住了他。
“证件。”
杨医生不慌不忙地放下推车,摘下口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士兵接过去,借着走廊的灯光仔细对照了照片和本人,又看了看上面的科室和职务,急诊科,杨卫东,主治医师。
“稍等。”士兵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把证件还给他,“进去吧,动作轻点。”
杨医生点点头,推门而入。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有节奏地滴答响着,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起伏。许慎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睫一动不动,象是沉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
杨医生把推车推到病床前,低下头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的瞳孔几经变化,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片刻后,他转过身,从推车下层取出一个针管,针尖在日光灯下闪着寒光。他拔掉输液管上端的接口,将针头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胶塞的瞬间,一直闭着眼睛的许慎之开口了。
“想清楚了。如果这针是要我命的毒药,等出了这个门,你和眼镜都会死。”
杨医生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清明、锐利,哪有半分昏迷的样子。
“你……你没……”
许慎之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没来,我怎么能安心睡过去。”
杨医生的喉结动了动,握针管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他盯着许慎之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许慎之也不急,就那么躺着,象是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闲适。
“去告诉眼镜,”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想知道龙渊确切的坐标,就想办法救我回总部。”
杨医生的眉头动了动,声音依旧闷在口罩里,“可你……不是投靠华国了吗?”
许慎之嗤笑一声。
“呵!你是不是傻?”他盯着杨医生的眼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做了那么多事,你们真觉得我会因为所谓的亲情而迷途知返,替华国做事?等着他们把我枪毙!真是愚蠢。”
“可是……可是……帝都那边……”
“所以这就是你们蠢的地方。”许慎之打断他,声音冷下来,“要想别人相信我,要别人替我做事,就得说出一半的真话,以及抓住别人最想要的东西。沉家人真以为用当年的事就能策反我?”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道是他们蠢,还是觉得我蠢?”
杨医生的眼神变了变,没有接话。
许慎之继续道,“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儿磨蹭。赶紧通知眼镜,沉钰打算利用我引出他,但也没有全信我。他只有五天时间。五天后,不管眼镜出不出来,他都会把我重新押解回帝都,而蝮蛇所领头的据点,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到那时候…”
他盯着杨医生的眼睛,一字一顿,“一网打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答滴答地响。
然后,杨医生脸上的惊慌一点一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