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依然没有回应。
这让温初初心底有些发慌,却也象是某种默许。
她咬牙,手掌一翻,掌心里立刻出现淡紫细瓣的“忘尘”花。这花无香,花粉若把握得当,可暂封记忆,辅以某些药草,甚至能定向抹去一段时光。
她小心收集了一小撮莹润的粉末,握在掌心,走向沉钰。
脚步有些虚,指尖抖得厉害,下坡时甚至跟跄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沉钰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重伤初愈苍白的脸上,巴掌印特别明显,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只是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困惑与探寻。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却在看见温初初慌乱的眼神和紧握的右手时,蓦然停住。
四目相对。他对她太过熟悉,只一眼就能猜到她大概要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沉钰忽然就明白了。
刚才在溪边,他看见她在泉水中的身影时,震惊之下心神剧震,那一瞬眼前光影错乱,有几秒钟,他竟然回到了现实!依旧是暴雨倾盆、洪水汹涌的河谷,冰冷刺骨,空旷死寂,没有桃树,没有仙境,更没有温初初。
巨大的恐慌如冰水灌顶,他甚至没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只凭着本能嘶喊出声,“初初!”
而就在喊出她名字的刹那,指尖似乎触到了什么熟悉的温润,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又再度回到了这里,并且死死攥住了温初初的手腕。
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了所有理智,他一把将她从水中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全然未觉其他。直到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而此刻,她走向他,手里握着未知的东西,眼中是愧疚和无奈。
一切线索在脑中轰然串联。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这是一个唯独与她相连的、不可思议的世界。而他现在,成了这个秘密意外的闯入者。
她害怕了,她想……让他消失。
在温初初抬手的刹那,沉钰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沉重、颤斗,带着不舍和恳求。
他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她肩窝,灼得她皮肤一颤。
“初初,”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个字都象从肺腑里挤出来,“你是妖怪也没关系,杀我也没关系……怎么样都可以。”
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只要你别消失……别扔掉我。”
温初初彻底僵住。
握着花粉的手,悬在半空僵住。
那句“别扔掉我”象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这句话他对她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让她心神惧震。
她真的能对他下手吗?哪怕只是遗忘?
……她好象,又心软了。
温初初绝望地想,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在这该死的心软上。
而识海深处,归元依旧静默。
它知道沉钰为什么能进来。温初初腕上那枚木镯,本就是沉家世代传承,与这片天地同源的神木所雕。
它护主,也认主。
沉钰的血脉,早已在冥冥之中,被这片空间悄然承认。
温初初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感受着肩头灼热的湿意,听着耳边压抑的啜泣,悬着的手,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垂落下来。
淡紫色的细小粉末,从她指缝间无声飘散,没入脚下湿润的泥土里,消失不见。
风过桃林,花雨纷飞。
良久,她极轻、极疲惫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
“沉钰,”她闭上眼叹息,“你真是个……麻烦。”
而麻烦本人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他知道,这一关,他暂时过了。
灵泉水潺潺,沉钰蹲在池边,手里搓洗着两人的衣物。
“哗啦、哗啦”的搓洗声在须弥境里格外清淅。
温初初靠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手里捧着个红彤彤、水灵灵的果子啃得正欢。那果子模样像苹果,却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咬一口汁水四溢,清甜可口。
她瞥了眼沉钰那认真搓洗的架势,忍不住撇撇嘴。
“喂,沉钰同志,差不多就行了。咱们一会儿就得出去,衣服洗得跟崭新出厂似的,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有问题?”
沉钰头也不抬,继续用力揉搓温初初棉袄上沾着的泥点。“主要是泥沙得清干净,不然你穿着不舒服。放心吧,我会找个合适的说法的。”
“随便你吧。”温初初三口两口啃完果子,满足地舒了口气,顺手柄果核往旁边一丢。果核刚一落地,竟被泥土悄无声息地“吞”了进去,连点痕迹都没留。
她伸了个懒腰,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我要睡会儿了,你收拾好了就叫我……我们,该出去了。”
话音刚落,她头一歪,竟真的靠着石头就睡着了。呼吸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沉钰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湿衣服,在泉水里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