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沉钰彻底完成治疔和包扎,温初初才感觉到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不仅是后怕,也是体力彻底透支。但她没有停下,咬着牙,将沉钰挪到吊床上躺好。
药力与灵泉的双重作用下,沉钰惨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色,虽然仍旧昏迷,但那游丝般的气息稳定了许多,胸膛也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温初初守在旁边,直到确认他脱离了危急的状态,才允许自己瘫软下来。她再也支撑不住,拖着同样需要清理和休息的身体,顺着桃树的根茎滑下,走向不远处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灵泉。
沉钰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宁静,仿佛浸沐在春日最和煦的阳光里。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松弛,以及内里隐隐流动的、温和的修复力量。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帐篷的帆布顶,或是洪水滔天的晦暗天空,而是……树枝和柔软叶片编织紧密的屋顶,通过缝隙,能看到流淌的朦胧而美妙的光。
他微微一动,身下传来轻柔的摇晃感,是吊床。
记忆如潮水涌回。滔天洪水、断裂的树木、失控的撞击、冰冷的河水、无尽的黑暗……还有最后,那仿佛幻觉般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他有些晕眩,但身体并无大碍。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小了好几号的白色浴袍,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清冽又熟悉的花果淡香,是温初初身上的味道。
“初初?”
他观察四周,发现他身处一个木屋里,虽然简陋,只有吊床和藤蔓编织的“衣柜”,但干净整洁,整个木屋的木头上都带着天然的淡香。他跟跄翻下床,走到那扇敞开的、由枝条自然弯成的“窗”前。
然后,他怔住了。
窗外,并非他想象中任何一处人间景象。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精确描绘的瑰丽仙境。他正位于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桃树之上,这桃树虬枝盘曲,花开不谢,粉云如盖,笼罩四野。目光所及,远山含黛,近水潺湲,并非单一的绿色,而是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奇花异草铺陈开的绚烂画卷。
那些植物形态各异,有的莹莹发光,有的吞吐霞雾,空气中流淌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通体舒泰,精神为之一振。不远处有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淙淙,几尾闪着七彩鳞光的游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柔和的天光下如同碎玉。更远处,薄雾轻笼的山谷中,隐约可见飞瀑流泉,仙鹤徜徉。
天堂?还是……他重伤濒死产生的幻觉?
但身上浴袍真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的熟悉香气、以及体内确实在缓慢恢复的力量,都在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初初!”担忧压过了震撼,他冲出小木屋,顾不上欣赏这人间难寻的盛景,也顾不上自己衣着的不合时宜。他抓住桃树枝干滑下,落地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住。
他急于找到那个可能将他带来此地的人。
就在他张口想要呼唤时,一阵轻微的水声和依稀的说话声,从不远处溪流的方向传来。
灵泉池畔,温润的水汽氤氲成雾。
温初初将自己完全浸入温暖的泉水中,只觉得连日的疲惫、寒冷、恐惧和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被熨帖抚平。泉水仿佛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着她,滋养着她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和身上的细小伤口。
这里四季如春,灵气充盈,与外界的暴雨肆虐、洪水滔天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她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仰头看着须弥境仿若缀满碎钻的深蓝天幕,舒服得喟叹出声。眼皮越来越重,连日的救治百姓和搜寻沉钰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安全感和温暖的泉水让她难以抗拒睡意的侵袭。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还不忘用微弱的意念嘱咐归元。“归元……记得帮我看好沉钰……他要是醒了……记得叫醒我……”
她的声音渐低,终至无声,呼吸变得绵长。
而此刻正沉浸在一种“饱足”的愉悦中的归元猛地一颤,桃花纷飞。
沉钰进入须弥境,身负的充裕灵气与须弥境自然交融,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灵源石子,激荡起丰厚无比的灵气涟漪。归元本能地吸收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滋养”,舒畅得几乎忘了周遭一切,意识都有些懒洋洋的朦胧。
“额……好象有点晚了。”当它慢半拍地接收到温初初沉睡前那道微弱意念,并“看”到沉钰已经循声走向灵泉时,不由得有些心虚地自语。
而此刻,半梦半醒的温初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恩?”
几乎就在同时……
“初初?”
熟悉的、带着不确定和惊愕的男性嗓音,自身后清淅传来。
温初初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温暖的泉水里,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氤氲的水雾之后,沉钰正站在灵泉边的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