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一己之力镇住朝野群臣、守住大周疆土,
唯独舍不得、也绝不容许自己疼惜的儿孙,
背负千古冤谤,终生困于流言阴霾之中。
这份深埋帝心、隐于深宫的周全护持,
融帝王权衡、慈母柔怜、祖母疼惜于一体,
厚重隐忍,沉默无声,世间无一人能读懂。
良久,武曌缓缓收尽眼底翻涌的柔恻,
压下心底母子祖孙的私情,周身重覆帝王独有的清冷威严。
“传朕旨意,令来俊臣即刻接管此案,彻查皇嗣涉嫌谋逆一事。
追根溯源,务必辨明真伪、厘清曲直,
不许疏漏遮掩,更不许含糊了事。”
这道旨意,不是为降罪李旦、置亲子于绝境。
恰恰相反,这是她身为帝王、母亲、祖母,
能给出最妥帖周全的保全之法。
击碎漫天流言,洗清李旦一身冤屈,堵死天下悠悠众口;
更要为李隆基扫清前路一切污名隐患,
保他来日前路坦荡,登极之路毫无瑕疵。
“陛下圣虑深远,此举可一举涤荡朝局污尘。
只是来俊臣素来行事酷烈、大张旗鼓,
此番奉旨彻查,声势浩荡、牵连必广。
经此数风波早已惊悸不安。
纵使是为其洗冤,皇兄心中亦必惶悚难安、寝食难宁。
内里定然酸涩惶恐,万般难受。”
“太平说得没错。
而非再起风波、惊扰骨肉。”
言罢,她当即再度降下严旨,明定查案规制:
不得传讯皇嗣,不得惊扰皇嗣!”
旨意即刻传出紫宸殿,火速送往丽景门诏狱。
暗藏的野心与狠戾尽数翻涌上来。
早已筹谋周全、算无遗策。
他早已吸取刻骨教训、补齐所有破绽,
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根源便在于直接讯问主犯、直面重臣,
给了对方隐忍蛰伏、伺机陈情、当面辩驳的机会与余地。
此番皇嗣一案,身份更尊、牵连更广、干系更大,
终将全盘崩塌、彻底落空。
陛下下旨不能审讯皇嗣,不能惊扰皇嗣,
恰恰也符合他的心意。
因为,最稳妥、最无解、最万无一失的毒计,
绕开皇嗣、专攻近侍。
也终将百口莫辩、无力回天。
即刻带上诏狱吏卒,持凭空罗织的供词直闯东宫,
大肆搜捕东宫侍从、近侍宫人,严刑逼供,
层层攀扯,执意要坐实李旦谋逆的罪名。
殿内刑讯之声不绝,人人惧于酷吏酷刑,
不肯顺着来俊臣的心意捏造半句逆证。
几番酷刑逼问,安金藏依旧言辞铮铮,不肯屈从。
认定他是受李旦指使刻意包庇。
安金藏眼见来俊臣要执意构陷、黑白不分,
心中悲愤难抑,当众扬声对着来俊臣慨然痛陈:
以血肉佐证皇嗣绝无半分反心!”
话音未落,他骤然抽出身侧短刃,狠狠划开自己胸膛。
满地猩红刺目惊心。
轰然栽倒血泊之中,当场昏死绝息。
东宫巨变、忠仆剖心的急报,顷刻飞速传至紫宸殿。
殿内原本静谧肃穆,武曌正端坐御案前,静候案查结果。
内侍伏地颤声奏报此事,字字惨烈,震彻殿宇。
却愿以剖腹殒命、血肉残躯为殿下证清白,
此等忠烈,古今罕见!”
太平倏然攥紧衣袖,眼底瞬间蓄满酸涩怒意,
“陛下!皇兄何其悲苦!
竟要靠一介乐工剖腹舍命,方能洗去污名!
逼得忠臣以死明志,着实可恶!”
御案之前,武曌周身气度骤然凝滞。
却能为护皇嗣,甘舍性命、碎身明志。
这份赤胆忠魂,骤然击穿了她层层包裹的帝王冷硬。
武曌眉宇狠狠蹙起,语声不复平日沉稳,
“世间高官厚禄者,趋炎附势、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