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闪过杀伐决断,已然对这位心腹旧臣,动了杀心,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瞰阶下的欧阳通,
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带刀,响彻整座大殿:
“守礼制、尊正统?
朕临朝十余载,罢苛政、安黎民、举贤才、清吏治,
哪一样愧对天下苍生?
许你参与中枢机要,待你为心腹股肱,
不是让你拿着迂腐儒礼,来阻碍天命、忤逆朕意的!”
“神皇!
此经纯属妖言,乃是奸僧伪造,蛊惑朝野!
自古天尊地卑,男尊女卑,女子临朝已是逾矩,
何来女子称帝之理?
臣恳请神皇焚毁伪经,诛杀妖僧,以正朝纲!”
武曌闻言忽然低笑出声,清冷寡淡不带半分暖意,
反倒漫出彻骨的寒意,压得殿内众人连呼吸都放轻。
她凤眸微眯,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射向跪地的欧阳通,
语气淡漠却字字千钧,带着帝王威压:
“纲常?
朕执掌天下多年,勤政抚民,肃清吏治,
这便是最大的纲常!
何时成了不可逾越的天道?
古往今来,帝王有德者居之,无分男女,
岂容你用一句‘女子逾矩’肆意贬低!
岂是你口中的妖言伪经?
你身为朕亲手提拔的宰辅,受朕厚恩,不思报效,
反倒死守陈规,忤逆天命,非议国本,
口口声声以正朝纲,实则是惑乱人心,
阻碍朕一统天下的大业!
天命在人,更在民心!
不是你口中死守的旧制礼教所能定义,
《大云经》乃佛谕天示,天下万民归心,
实则是冥顽不灵,阻朕帝业,乱天下大势!”
“朕念及旧情,再三容忍,你却不知悔改,执意螳臂当车。
那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这即将到来的天命新朝!”
“神皇息怒!”
“神皇息怒!”
欧阳通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仍是声色俱厉,朗声嘶鸣:
“臣既已死谏,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神皇纵然杀臣,臣亦不改此言!
妖经不可用,女主不可帝,唐祚不可移!
臣今日一死,只为存天地纲常、守社稷名分,
亦无愧于心,无愧大唐,无愧天下后世!”
望着阶下死不屈服、颈骨硬挺如铁的欧阳通,
心头怒焰几乎要冲破胸臆。
本该在她登临九五的最后关头鼎力拥戴,
当众戳破她的天命谋划,句句诛心,字字逆耳。
恨不能当即下令将此人拖出殿外斩立决,
以泄心头之恨。
便被她以数十年磨砺出的帝王心术强行压下。
如今称帝在即,《大云经》初颁天下,
各州大云寺尚未兴建,舆论根基未稳,
天下士人与万民都在观望。
打的便是“弥勒下凡、仁德庇世”
若此刻仅因朝堂直言便斩杀一位声望颇高的宰相、旧臣心腹,
让天下人指斥她刚愎嗜杀、心胸狭隘,
何谈弥勒慈悲、何谈治世仁德?
反倒会因这一斩而受损。
欧阳通固然可恨,固然悖逆,固然挡在她的帝路中央,
留之,却能显她容人之量,收天下士人之心。
此人既敢当庭死谏,杀之反成其忠名,
不杀,方显她帝王气度。
再寻机清算旧账,名正言顺处置不迟。
丹陛之上那股凛冽刺骨,几乎要压垮满朝文武的杀气骤然一收,
如潮水退得无影无踪。
眉宇间的寒厉尽数褪去,竟转怒为笑,
反倒有几分惜才之意。
言辞虽烈,一片公心倒是可鉴。
朝堂议政,本就容许政见相左、各抒己见,
有分歧、有争执,原是常态。
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