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东魏国寺僧众身披袈裟,齐聚紫微城正殿。
法明双手捧着装帧精美的《大云经》经卷,缓步登殿,
在文武百官面前朗声宣读经中谶语,字字铿锵,传遍殿宇:
恩泽四海,教化万民!”
百官神色各异,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武承嗣率先反应过来,他身为武氏宗亲首领,
面朝御座上的武曌,双膝跪地,声音洪亮:
“佛意昭昭,天命所归!
恳请神皇顺天应人,早登大位,以安天下民心!”
话音刚落,宗秦客紧随其后,俯身叩拜,高声附和:
此乃千古天命,不可违逆!”
一众武氏族人、依附武氏的朝臣纷纷效仿,
全然一副乐见其成、拥戴天命的姿态。
无人敢出言附和,亦无人敢贸然反对。
他们或心存疑虑,或忌惮武曌权势,或恪守李唐臣节却不敢抗争,
殿内一时间只剩武氏一党的拥戴之声,
气氛凝滞得近乎压抑。
周身玄色织金凤纹朝服衬得她身姿端凝,
眉眼微垂,却难掩周身慑人的帝王威仪。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将百官百态尽收眼底,
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抵御座扶手,面上无半分波澜,
心底却早已翻涌着筹谋数十载的笃定与冷冽算计。
看着阶下跪伏一片、言辞恳切的武氏党羽,
她心中毫无波澜,只剩全然的了然。
用起来得心应手,不足为奇。
而那些垂首噤声、左右观望的满朝文武,
更在她的盘算之中。
她临朝称制多年,铁血手腕早已震慑朝野,
这些臣子或是贪生怕死,或是顾虑家族安危,
即便心中对女主称帝、佛谶天命存有异议,
更有甚者,本就是她一手提拔的寒门官吏,
虽未跪地附和,却也绝不会站出来反对。
一种默认,是权势压制下的无声臣服。
她看着这满殿沉默与臣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
已给天下人铺好了接受她称帝的台阶,
这不是女主篡唐,是弥勒下凡、天命所归,
任谁都无法公然违抗。
这恰恰说明,她筹谋多年的舆论造势已然奏效,
李唐的君臣纲常,早已在她的权术与天命舆论之下,
分崩离析。
她看得一清二楚,却也恰好被她牢牢掌控。
明日便只能顺着天命舆论,接受她这位女帝;
今日武氏党羽的拥戴,便是日后天下归心的开端。
只待最后一个敢于跳出来忤逆天命、阻碍她帝业之人,
便要出手彻底清算,扫清这最后一丝隐患。
就在此时,一道厉声呵斥骤然划破寂静,
宰相欧阳通愤然出列,玄色朝服身姿挺拔,
双目圆睁,面色铁青,手中笏板紧握,
直指阶下的法明与薛怀义,字字激切、毫无惧色:
“妖僧大胆!
其心可诛!”
他旋即转身,面向武曌,躬身执礼,语气铿锵而悲愤,朗声驳斥:
绝非改朝换代、女主称帝的依据!
更冲撞儒家纲常、社稷礼制!”
心口骤然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
却被她死死压在眼底深处,半分不曾流露于面容之上。
她依旧端坐如常,眉眼平缓,连指尖的动作都未曾停顿,
吐出一个淡得近乎漠然的单字,语调轻浅,
“哦?”
岂容几个僧人以一纸伪经随意篡改?
女主临朝已违古制,若再借佛家妖言登临帝位,
祸及江山社稷!
臣恳请神皇,即刻焚毁伪经,严惩妖僧,
废除荒诞谶语,以正朝纲,安天下人心!”
欧阳通愈发言辞激烈,句句直指《大云经》为伪、佛谶为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