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敛衽,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与凄楚,
血脉天伦,终难割裂。
臣妾自当宽心释怀,谨守本分。”
言毕,她深深俯首,仪态端淑,温顺恭谨。
她一双眼眸里的暖意与期盼,正一寸寸,归于死寂。
精致铜炉内燃着上等檀香,青烟缭绕,弥漫一室。
武媚娘一身雍容宫装,端坐软榻之上,
眼神深邃,不见半分波澜。
“德妃娘娘初闻圣旨,虽有悲戚之色,
更无半句怨言。”
将今早颁旨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细细禀报。
对于窦氏的悲痛,她心中了然,却毫不在意。
在她眼中,让李隆基过继给孝敬皇帝李弘,
实在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一件事。
她还有委屈?
委屈什么?
李弘和裴蓉蓉又不会死而复生来和她抢儿子,
能得朕青眼,得以过继给弘儿承继名分。”
武媚娘语气威严,略有不耐。
天下宗室莫不艳羡。
假以时日,德妃娘娘自会明白神皇一片厚爱隆恩。”
她倒不在乎窦氏以后是否会明白她的深意,
吃穿用度,教养陪伴,都是朕亲力亲为。
骨血亲缘,从未更改,从未断绝。
窦氏有何悲痛?有何委屈?有何不甘?
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于武媚娘而言,江山稳固,宗室传承,
远比一介后妃的儿女情长重要百倍千倍。
王延年自是不敢再多置喙,只垂首屏息,恭声道:
“神皇心系社稷,虑及千秋,非寻常妇人之仁所能窥测。”
武媚娘抬手,本欲示意王延年退下。
片刻也耽搁不得。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软糯清脆的嗓音,
正是李隆基在院中嬉闹。
声音干净稚嫩,入耳便软了人心。
竟在瞬息间淡去几分,终是无声一软。
她略一沉吟,抬眼对王延年缓缓吩咐道:
抚育楚王殿下有功,朕心甚慰。
赏她锦缎百匹、黄金百两、上等珍珠两斛,”
朕念她只是一时舐犊情深,并非真有怨怼。
你转告她,隆基虽入继孝敬皇帝一脉,
叫她只管放宽心。”
王延年听得此言,心中顿时一惊,旋即暗暗慨叹。
便对窦德妃格外体恤,赏赐周全,言语间亦留足体面。
否则以神皇心性,断不会这般周全安抚其生母。
他不敢流露半分异色,只连忙躬身应道:
“奴才遵旨!
叫她感念天恩,安心静处。”
不过半日,德妃窦氏再度迎来神皇遣使颁赏。
语声平缓,字字皆是神皇体恤厚待之意。
窦氏闻旨,当即敛衽伏身,以额触地,一派感恩涕零之态:
“臣妾叩谢神皇隆恩!
神皇天恩浩荡,体恤入微,眷念逾常,
唯有恭祝神皇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她情词恳切,旁人观之,无不以为其真心感戴。
转述神皇安抚之意,而后躬身告退。
窦氏脸上的感激涕零,刹那间烟消云散。
沉郁凝在眉梢眼底,冷得刺骨。
她心底冷笑连连,不屑与怨怼交织翻涌。
“什么恩赏,什么抚慰?
依本宫看,不过是神皇笼络人心、掩人耳目的虚礼罢了!
乃是李唐嫡脉正宗,天命所归。
与是否过继孝敬皇帝一事实无半分干系!
哼!
便可将隆基牢牢握于掌心,操控其前程命运?!
痴心妄想,绝无可能!
不过是暂避锋芒,静待天时。
待他日隆基成人,这天下,终究要归我儿执掌!
本宫今日所受所有委屈、所有隐忍,他日必一一讨还!”
窦氏终究被眼前这深宫表层的平静祥和迷了双目,
看不清平和顺遂之下,暗流汹涌如潮。
并非因后妃安分守己,也并非因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