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年闻言,满意点头,不再多言,率领侍从仪仗,转身离去。
朱红大门缓缓合上。
直到此刻,窦氏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簌簌滚落。
只能死死咬住唇瓣,将所有悲泣咽入腹中。
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满腔痛苦无人可解。
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含辛茹苦抚育隆基,
从襁褓婴儿到聪慧孩童,每一步都倾注了全部心血。
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指望。
夺走她名正言顺的母子情分。
她不能再以母妃自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名义下的子嗣。
礼法如刀,刀刀割心。
她甚至能想象到,前些日子羡慕嫉妒她的妃嫔们,
在听到隆基被过继之后,定然会幸灾乐祸,甚至在背后嘲讽她!
“娘娘……”
身旁侍女见她这般悲痛,欲上前搀扶,
却又不敢触碰,只能低声轻唤,满是心疼。
窦氏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她不想在下人面前失态,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与狼狈。
可泪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没过多久,堂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是李旦,他放心不下窦氏。
他本来想今天和窦氏说隆基过继的事情,
但没想到神皇如此急不可耐,这么早就下旨了。
李旦一进门,便见窦氏瘫坐地上,泪流满面,失魂落魄。
李旦心头一软,泛起不忍。
“起来吧,地上寒凉,仔细伤了身体。”
窦氏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眸中布满血丝,望着李旦,
心中怨怼翻涌。
想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襟,问他为何不向神皇求情?
但她不能说,不敢说。
在这巍巍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芥,情绪如尘埃。
在神皇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一提。
等待她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窦氏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泪水,
声音哽咽,带着委屈却依旧低眉顺眼,
“皇上……臣妾无事。”
知道你舍不得隆基。
不过是走一道礼法程序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试图消解她心头苦楚:
任谁也更改不了,任什么礼法也隔不断。
神皇不过是为了让皇兄在九泉之下安心,
让皇兄香火得以延续。
你们母子,并非就此断绝,并非永不相见。
不过是一个名分罢了。”
“名分皆是虚浮之物,骨肉亲情才是真。
你放宽心,莫要钻牛角尖,莫要让悲伤冲昏了头脑。”
泪珠依旧不断滑落。
何尝不知道这只是礼法上的过继。
可明白归明白,心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她的儿子啊。
只会说他是孝敬皇帝李弘之子,是神皇嫡孙,
却不会再提她这个生母。
是日日夜夜相伴的母子情分。
“皇上说的是,臣妾……臣妾都明白。
此举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只是……”
她话音一转,心底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丝丝缕缕溢出,
臣妾这颗心就好疼啊!”
“臣妾……臣妾实在难以割舍啊……”
却依旧不敢大声,不敢放肆。
她怕被外人听见,怕传入神皇耳中。
神皇一怒,后果她承担不起。
李旦见她这般,心头松了口气,又添几分酸涩。
知道她只是不敢反抗,故而只能表面顺从,
“你且放宽心,莫要这般自苦。
这宫里,谁都清楚隆基是你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
血脉天伦,岂是一纸礼法便能割断的?
神皇不过是为了承继大宗、延续香火,
情分上怎能真的断过?
你若思念隆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