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声整整敲了一夜,天亮前最后一声闷响落下去后才算停了。
姜怡宁坐在蒲团上没动,五宝枕着她的腿,小脸比昨天多了点血色,呼吸也均匀了些。
三颗菩提佛珠收在储物戒里慢慢渗着功德愿力,不急用。
第二夜来得很快,偏院起了风,菩提树叶子哗哗响。
姜怡宁把五宝安顿在榻上裹好绒毯,转身在树下青石台旁支起一只红泥小火炉。
她敛了半圣威压,脱了紫金法袍,只穿一件素白单衣,头发用木簪胡乱挽了个髻。
拉过矮脚小马扎坐下,拿起蒲扇对着炉口轻轻扇了两下。
火苗舔上瓦罐底,药汁翻滚。
她拿白瓷勺搅了搅,把化开的药液拨匀,眼神温柔得跟外面那个杀伐果断的半圣判若两人。
这时,腰间传音玉牌亮了一下。
“娘亲,今天秃驴有没有为难你。”
三宝奶呼呼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来,背景里还夹着凤流云和敖凛的争执。
“没有,娘亲怎么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那就好,不然我去给他的寺庙砸几个窟窿。”
姜怡宁无奈摇头,这打打杀杀的性子……
“早点去睡觉。”
玉牌暗了下去。
姜怡宁把蒲扇摇了摇,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苦腥味里混着一丝甜。
隔壁偏殿的门关得死紧,梵尘心盘膝坐在蒲团上,新换的菩提念珠挂在左腕。
诵经声低沉绵长,木鱼敲得规规矩矩。
药香从窗缝钻进来了,那股味道裹着凡火焦气,粗糙原始,跟佛门清净格格不入。
他拨珠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下一颗拨慢了。
神识不受控制地探出去,五宝体内残留的神域法则随药香渗透产生了一丝悸动,像沉睡的蛇翻了个身。
梵尘心睁开眼,月白僧袍后背洇了一片深色汗渍,他没注意。
起身推开殿门,踏入夜色。
偏院灯笼只点了一盏,菩提树下火光跳动,把女子素白衣裙映出暖色。
她弓着背坐在小马扎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施主。”
姜怡宁没回头,蒲扇照旧摇。
“凡火熬药,耗时且杂质多。”
梵尘心捻动佛珠往前走了两步,月白僧袍衣角扫过台阶。
“施主身为半圣,灵力精纯,若以灵力为引配合涅盘真火提纯,一息便可成药,药力远胜凡火十倍。何苦用这种笨法子。”
“灵力太霸道了。”
姜怡宁拿白瓷勺在罐口刮了一下,把多馀的药液刮回罐里。
“五宝的魂魄现在脆得跟纸一样,半圣灵力灌进去,先把她魂魄冲散了。”
“凡火虽温,效率极低,且无法剔除药材中的火毒残留。”
“火毒?”
姜怡宁回头看他:“我搅了半个时辰,火候三分文七分武,火毒早跟着蒸汽散了,大师要不信,自己闻闻。”
梵尘心没接话,药香里确实没有焦苦味。
菩提树上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瓦罐盖上,被热气蒸得卷了边。
梵尘心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息,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三步,走到火炉边。
他低头看向瓦罐,金色佛光在眼底流转,本能的探查手段。
药汁暗红色,黏稠适中,表面浮一层细密油光。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那药液里的生机纯粹得不象凡火能熬出来的。
功德池水虽圣洁,带着佛门愿力的因果牵绊,对五宝这种被神域侵蚀过的魂魄会有些负担。
而这罐慢熬的药液,生机温和绵长,像泥土里长出来的草,扎得很牢。
“这药方应该不比大师知道的差吧?”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象寺中的一切,我们不知,大师也不知外面许多事物。”
姜怡宁把蒲扇搁一边,端起瓦罐往碗里倒药。
深色药汁流进白瓷碗冒着热气,她端着碗转过身,正好对上梵尘心的目光。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里有什么在松动的边缘晃了一下。
“施主言之有理,是贫僧着相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月白僧袍蹭过火炉边沿沾了灰。
“大师袍子脏了。”
“无妨。”
“明晚还要熬药,你若想来看,直接进来就是,不用站在阴影里等。”
梵尘心握念珠的手指停住了,指腹压在菩提珠上压出一道浅印。
姜怡宁端着碗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大师今晚的木鱼声比昨晚快了三拍。”
这句话在梵尘心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三天傍晚他提前半个时辰结束了诵经。
新换的菩提念珠在腕上转了三圈,他起身推门往偏院走。
走到菩提树下的时候,姜怡宁已经坐好了。
还是那只红泥小炉,还是那把蒲扇,那身素白单衣。
“来了。”
姜怡宁头都没抬,蒲扇摇着。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