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三年九月初三,太医院外科手术室。
这是大明历史上第一间专为外科设立的手术室,青砖铺地,四壁刷着白垩,中央立着一具可调节高度的榆木手术台,台边悬着铜制无影灯(以多面铜镜反射天光)。陆铮身着靛青色短褂,腰间系着皮质围裙,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中握着一柄柳叶刀,正全神贯注地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做清创手术。
“铮儿,稳着点!” 太医院院判周济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这箭镞带倒钩,稍有不慎就会扯破肠子。”
陆铮没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处。那支三棱箭镞已深入腹腔,周围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断裂的肠系膜血管在渗血。他先用银镊夹出箭镞,再用煮沸的盐水冲洗伤口,可当尝试结扎血管时,问题来了——
“不行” 陆铮额头抵在手术台上,喘息粗重,“血管太细,普通丝线勒不住,一扯就断!”
鲜血顺着士兵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白棉布。士兵脸色已由潮红转为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陆铮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三天前祖父陆文昭临终时的情景——
陆文昭是凌云的嫡传弟子,专攻外科,曾用“刮骨疗毒”之法为戍边将领去除箭毒,名震西北。临终前,他躺在太医院的病榻上,拉着陆铮的手,气若游丝:“铮儿为祖父遗憾啊华佗能做‘剖腹取痈’,能刮骨疗毒,却败在没有控血的利器上若有一钳,能钳住破裂的血管,何至于让那么多将士白白流血而死”
“祖父” 陆铮当时泣不成声,“孙儿定会造出那样的钳子!”
此刻,手术室里的士兵气息奄奄,陆铮仿佛看见祖父失望的眼神。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墙角的木工工具——那是昨日修缮手术室时,木匠留下的镊子、凿子和锉刀。
“有了!” 陆铮脑中灵光一闪,“木工镊子能夹住细小的木屑,若改成带齿槽的青铜钳,不就能钳住血管了吗?”
他顾不上消毒,抓起一把木工镊子冲出手术室,直奔太医院药工科。药工科的主事老张正在碾药,见他神色慌张,连忙放下药碾:“陆大人,何事?”
“借个熔炉!借些青铜!” 陆铮将木工镊子拍在桌上,“我要铸一把钳子!”
老张吓了一跳:“这可使不得!熔炉是用来制药的,青铜是铸造药臼的材料”
“人命关天!” 陆铮一把揪住老张的衣领,“士兵流血不止,若不用器械控血,他必死无疑!耽误了时间,你我都担待不起!”
老张看着陆铮布满血丝的眼睛,咬了咬牙:“我去禀告凌大人!”
一刻钟后,凌云匆匆赶到药工科。他看着陆铮手中的木工镊子,又看了看手术室的方向,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想做什么?” 凌云问道。
“铸一把止血钳!” 陆铮指着镊子,“祖父临终说,华佗缺的就是控血利器。这镊子能夹木屑,改造成带齿槽的青铜钳,就能钳住血管!”
凌云沉默片刻,转身对老张道:“取青铜锭来,熔炉借他一用。记住,事后补全药臼。”
老张不敢怠慢,立刻指挥药工生火熔铜。陆铮则蹲在炉边,用木工镊子在沙地上画设计图:钳柄要长,便于发力;钳喙要弯如鹰嘴,内侧刻齿槽防滑;钳关节处加弹簧,方便开合
“不够精细!” 凌云俯身指点,“血管直径不过毫厘,齿槽间距需精确到厘毫。你用这把小锉刀,慢慢修。”
陆铮接过锉刀,在青铜钳喙上反复打磨。汗水滴在青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青铜冷却,一把长约七寸、钳喙弯曲如鹰嘴的器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就是大明历史上第一把“鹰喙止血钳”。
陆铮拿着止血钳冲回手术室时,士兵的心跳已微弱如游丝。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切开伤口,找到那根断裂的肠系膜动脉。
“老张,帮我牵开伤口!” 他对旁边的医官喊道。
老张连忙用竹制牵开器固定伤口边缘。陆铮手持止血钳,屏住呼吸,将钳喙对准渗血的血管断端——
“咔哒!”
齿槽精准卡住血管壁,鲜血瞬间止住。陆铮心中大喜,立刻用丝线穿过钳喙孔,结扎血管,然后松开止血钳。
“成了!” 周济激动得声音发颤,“血止住了!”
接下来的缝合异常顺利。陆铮用羊肠线分层缝合腹膜、肌肉和皮肤,最后敷上凌云特制的“金疮药”。士兵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太医院。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次日清晨,太医院正厅内,保守派医官联名上书,要求严惩陆铮“亵渎医道”。
为首的正是太医院使崔浩,他是洪武旧臣,师从金华医派,向来推崇“纯手工诊疗”。此刻,他手持象牙笏板,声色俱厉:
“陆铮身为医官,竟用铜铁器械做手术,这是‘以械代手,违背岐黄之道’!《黄帝内经》云‘毒药治其内,针石治其外’,从未有‘器械代手’之说!此例一开,日后医者皆依赖器械,医术必将沦丧!”
厅内附和声四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官颤巍巍出班:“陆铮此举,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