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气氛热烈而诡异。
“赢了!哈哈哈,赢了!”刘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令箭都跳了起来。
他满面红光,胡子随着大笑一抖一抖的,多年的奔波劳碌之苦,仿佛都在这一场大胜中烟消云散,“一战而胜,大破夏侯惇!军师当真是神机妙算,堪比子房、陈平在世!我得军师,如鱼得水,兴复汉室,有望矣!”
刘备的喜悦是发自肺腑的。自从离开荆州刘表,他己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胜仗了。之前被曹操追得如丧家之犬,如今一朝扬眉吐气,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帐内的简雍、糜竺等人也是与有荣焉,纷纷向诸葛亮道贺,一时间,各种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听得诸葛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这鱼是得了水,可这水里,好像混进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史前巨鳄。
随着详细的战报由各部曲的将校陆续呈上,刘备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他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什么“曹军先锋精锐,骄横不可一世”、“我军诈败,诱敌深入”,一切都和他与诸葛亮商议的剧本一样。
可听到后面,味道就全变了。
“我部士卒牛犇,不退反进,单人独骑冲入敌阵”
“牛犇力夺夏侯惇长枪,随手拗断,其力好似鬼神”
“夏侯惇被其一招击落马下,生擒活捉”
“牛犇以夏侯惇之躯为兵,横扫千军,敌军胆寒,望风披靡”
当最后一个将校也用一种讲述神话故事般的口吻,汇报完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后,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帐外那个等待召见的魁梧身影上。
刘备脸上的笑容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困惑和深深担忧的复杂表情。
他缓缓转过头,身子凑近诸葛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军师我们军中,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道理,却又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贴切。
诸葛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用羽扇敲自己主公脑袋的冲动,同样低声回答道:“主公,此人有名有姓,名为牛犇,乃是前几日刚从新野招募的乡勇,家世清白,并非什么精怪之流。”
“乡勇?”刘备的声音都变了调,“哪家的乡勇能把夏侯惇当成草人一样打?军师,你莫要诓我!”
刘备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一方面,牛犇所立下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阵前击溃敌军主将,导致敌军全线崩溃,这种功劳,说是首功也毫不为过。
得此一员猛将,不亚于当年虎牢关前的关张。他甚至己经开始幻想,有了牛犇这样的猛士,以后攻城拔寨,岂不是让他冲上去把对方主将打一顿就行了?
但另一方面,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军对垒,号角连天,自己这边一个士兵,无视所有命令,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然后把对面的曹操拎起来当武器抡
刘备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这仗打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呢?这口黑锅谁来背?更重要的是,这种不听军令、肆意妄为的风气一旦传开,他这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岂不是要变成一盘散沙?
“勇则勇矣”刘备沉吟了半晌,重新坐首了身子,脸上恢复了仁德之主的庄重表情,但眼神里的纠结却挥之不去,“然,不听军令,临阵抗命,此乃军中大忌。若不赏,则寒了将士之心;若重赏,恐乱我军法度军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回给了诸葛亮。
诸葛亮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主公的顾虑。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统帅,都会有这样的顾虑。但他现在己经不把自己和主公当成“正常”的统帅了,因为他们手底下出了一个“不正常”的兵。
“主公,”诸葛亮缓缓摇动羽扇,目光变得深远,“亮以为,法理不外乎人情,战功亦需论迹不论心。牛犇虽有违军令之举,却收到了奇效,此乃天意,亦是我军之福。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亦当受非常之赏罚。不如先召他进帐,听听他自己如何说。”
“嗯,言之有理。”刘备点了点头,觉得诸葛亮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传牛犇,进帐!”
随着一声令下,帐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汉子低着头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士兵服,与大帐内衣甲鲜明的将校们格格不入。
正是牛犇。
霸王之力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他现在感觉身体被掏空,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再来十个大鸡腿。此刻被带到这个满是大人物的地方,他心里也有点发怵。
“草民牛犇,参见主公,参见军师。”他学着旁边老兵教的样子,笨拙地单膝跪下行礼。
刘备立刻起身,亲自上前将他扶起,双手握住他布满老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