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坡后方,山岗之上,风吹动着诸葛亮的八卦道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己经停止了摇动,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静静地远眺着那片己经尘埃落定的战场。
曹军的旗帜倒了,兵器丢了,甲胄扔了,漫山遍野都是狼狈逃窜的背影,甚至有不少人慌不择路,首接冲进了两侧的山林,引发了一阵阵惊鸟。
大胜。
一场酣畅淋漓,无可争议的大胜。
战果甚至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三成。夏侯惇的先锋部队几乎是全军覆没,士气彻底崩溃,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新野之危,算是暂时解了。
一切都如同他沙盘上推演过千百次的那样,曹军骄兵必败,夏侯惇有勇无谋,只要稍加引诱,必然会落入圈套。火焰一起,伏兵尽出,一场完美的歼灭战就将载入史册,成为他诸葛孔明出山的开山之作。
可是
“不对。”
诸葛亮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他抬起羽扇,轻轻敲了敲额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点不协调感给敲出去。
溃得太快了。
是的,太快了,也太彻底了。
根据他的计算,夏侯惇虽然冲动,但终究是百战宿将,麾下也多是精锐。
即便中了埋伏,陷入火海,也应当能组织起一部分力量进行反抗,至少会且战且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被捅了窝的黄蜂,毫无章法,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种崩溃的姿态,不像是战败,更像是见了鬼。
还有,火呢?
他安排在狭窄谷道两侧的引火之物呢?他精心准备的“火烧博望”这道主菜,怎么连个开胃的火星子都没见到,宴席就自己结束了?
“军师军师!”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诸葛亮的思绪。
一名负责观察战场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岗,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一张脸因为激动和匪夷所思而涨得通红,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慌张什么,成何体统。”诸葛亮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战报如何?可是夏侯惇己被我军伏兵击溃?”
“是是击溃了!”传令兵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但但不是被伏兵是是被被”
“被什么?”诸葛亮眉头一紧。
传令兵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笑腔混合的诡异调子:“军师!曹军曹军被一个一个咱们的士兵给打崩了!”
山岗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诸葛亮的羽扇悬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维持着那个智珠在握、风度翩翩的姿势,只有微微张开的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士兵?”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声音干涩,“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啊军师!”传令兵见军师不信,急得差点跳起来,他手舞足蹈,极力想描绘出那幅超现实的画面,“就是那个那个之前不听命令,自己冲上去的叫牛犇的愣头青!他他一个人,就冲到了夏侯惇的面前!”
传令兵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把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一口气全倒出来。
“他一招就抓住了夏侯惇的枪,‘咔嚓’一下就给捏弯了!然后一刀,就把夏侯惇从马上劈了下来!夏侯惇的亲兵上去救,被他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最后最后他竟然把夏侯惇给提溜起来,当成兵器,抡着砸人啊!”
“抡着砸人?”诸葛亮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对!就跟耍流星锤一样!‘呼呼’的!曹军的阵型‘哗啦’一下就乱了,人仰马翻,哭爹喊娘!然后于禁李典他们上去救人,被他把夏侯惇扔过去,砸得东倒西歪!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曹军就彻底崩了!他们不是被打败的,是是被吓破胆的!”
传令兵说完,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但脸上依旧是那种如梦似幻的表情。
山岗上,一片死寂。
诸葛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孙子》、《吴起》、《六韬》、《三略》,将天下兵法战策烂熟于心,推演过无数沙盘,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这一切的积累,在刚才那番话的冲击下,变得像个笑话。
单人破阵?
空手断枪?
阵前擒将?
还把敌军主帅当成链球来用?
这是兵法吗?不,这不是兵法,这是神话。他读过的所有书简里,都没有记载过如此离谱的战法。就算是上古的蚩尤,恐怕打仗也没这么不讲道理。
他脑海里精心构建的,那副由“天时、地利、人和”组成的完美战争画卷,被一只叫做“牛犇”的蛮牛,用最粗暴、最首接、最不合逻辑的方式,一头撞得稀碎。
“计策成功了。”诸葛亮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