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货架上、柜台上却堆满了各色布料,空气里弥漫着棉纱特有的气味。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些或素净或鲜艳的布匹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程青山径直走到卖棉布的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花色。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来了客人,热情地介绍:“同志,看看新到的棉布,柔软厚实,做被里被面、做衣服都好。”
程青山点点头,却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卷颜色浅淡、印着细碎小蓝花的棉布:“这个拿来看看。”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卷浅粉色带白色小点的,“还有那个。”
售货员依言将布匹展开一角。浅蓝碎花清新雅致,浅粉圆点活泼柔和,都是年轻姑娘会喜欢的颜色和花样,和姜宝意带来的旧衣服质感也很相似。
姜宝意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两块显然不是用来做“被里被面”的鲜艳布料,心里隐约猜到什么,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她小声问:“买这个……做什么?”
程青山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给你做一套枕套和被套。”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原来那套太旧了,颜色也沉。”
姜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自作多情,又觉得用这么贵的料子做被套实在是有些太过浪费:“被套用便宜的就行,这两款有点贵了。”
“你喜欢这两个样式么?”程青山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
“喜欢……”姜宝意毫不犹豫。
“那就值得。”程青山拿出布票,让售货员两种各取了一卷。
之后他又选了半卷浅紫色、半卷白底黄绿色碎花的布料,售货员看到后笑得合不拢嘴。
程青山选的都是这里最好的,也是价格最贵的。
姜宝意看着那几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布料,又看看程青山没什么表情却专注挑选的侧脸,一股暖流混着甜意,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直冲得耳根发热。
除了布料,程青山又仔细挑了一块厚实的深蓝色劳动布,说是用来做隔断的门帘,耐磨挡灰。还选了几尺素净的浅灰棉布,打算做他自己的床单被套。
买完布料,两人又去了木料场。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木材香气。程青山显然很懂行,仔细查看了几堆松木板,敲敲听听,选了几块纹理顺直、干燥均匀的。又挑了些合用的木方和铁钉。
东西不少,程青山雇了辆板车,连同布料一起拉回了农机站。
下午,小院里便响起了锯木和敲打的声音。程青山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做事极有条理,先仔细丈量了屋内尺寸,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线条,然后才动手锯木板。
姜宝意帮不上大忙,就在旁边递个工具,或者用新买的笤帚扫掉木屑。她看着程青山半蹲在地上,脊背微弓,专注地将一块块木板对齐、钉牢。他的动作稳而准,每一下敲击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额发也粘在了额角,但他神情不变,眼神只落在手中的活计上。
那专注而有力的样子,让姜宝意看得有些出神。她想起他说过,他是学机械的。也许他本该在实验室或者高级车间里摆弄更精密的仪器,而非这些粗糙的木板和铁钉,可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他为了给她一个更安心的栖身之所,心甘情愿地做着这些最基础的木工活。
隔断墙先做好了框架,程青山将深蓝色的劳动布仔细绷在上面,用图钉固定边角,一扇简单却结实的布门帘便成了。里外间终于有了清晰的界限,虽然只是薄薄一层木板和一道布帘,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让各自都有了私密的空间。
接着是做床。程青山直接比照着旧床的尺寸,用新木料重新打制了一个单人床。但新床更宽,也更结实,他甚至还用边角料做了个简易的床头小搁板。
天色渐黑,一张崭新的木床和一道隔断墙便立在了屋里。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和扎实。
程青山取出一块洗的很干净的浅灰色床单铺上,将旧床挪到外间,又把原来那床洗得发白的旧被褥暂时放上去。
“被套和枕套明天再做。”他看了看天色,抹了把额头的汗,“先吃晚饭吧。”
两个人的晚饭是从木料场回来后顺路买的面条。程青山做了两碗鸡蛋面,给姜宝意的浇上了当地特色的油泼辣子。
西北的面条筋道,两个人虽然是简简单单用了一餐,姜宝意却觉得程青山的手艺倒也不错。
晚饭后,程青山洗了个澡后仍没有休息,而是将新买的缝纫机从里间搬到了外间窗下的桌子上。就着煤油灯的光,他将那两块浅蓝碎花和浅绿圆点的布料仔细量了尺寸,用铅笔画出线条,然后拿起剪刀。
姜宝意洗漱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昏黄的灯光笼着他专注的侧影,剪刀划过布料发出清脆规律的“咔嚓”声,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布料在他手中服服帖帖。缝纫机哒哒的声音随后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回里间,而是拖了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缝纫机的机针上下飞舞,将两块鲜艳的布料缝合在一起,渐渐显出枕套和被套的雏形。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