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里,捏着魔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唤醒她的,是一记沉重的闷响,一阵剧烈的颠簸,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
“…添哥,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只要我帮你开这趟车,今夜守好仓库门,你就给我属于我的那五十万。我有老婆有孩子,不想掺合进其他麻烦事。”
是夏应辉。
夏莳迷迷糊糊,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下意识想喊“爸爸”。
只是刚刚醒转,意识迟钝,又有些轻微缺氧,导致她只掀了掀唇,没能动弹,也没能发出声音。
紧接着,在嗡嗡作响的旧引擎声里,响起了另一道粗鲁阴戾的声音。
“阿辉,我不怕老实同你讲,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既然一只脚踩了进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做多做少有什么区别?”
“现在是老三和蛇仔明目光短浅,贪那区区五千万,食碗面反碗底害死我哥,我不叼死这两个反骨仔我陈炳添今世枉姓陈!现在肉票在我们手上,其他四个柒头也不知道我们后续计划,你老味你惊乜?晏家怕撕票,又被我哥绑着人肉炸弹过去镇过一次场,不会够胆报警。明天他们将说好的十亿赎金送过来,届时我们兄弟平分,过台湾过南洋避一避风头,莫讲五十万,这辈子肉山脯林,要乜有乜,冚唪唥都值了!”
夏莳认得这个名和这把声。
添哥,陈炳添,就是当初介绍保安工作给夏应辉的那个旧战友。
自从许美珍查出重病,夏应辉问他借过几次钱。陈炳添借没借、借了多少不知道,但他深夜拎酒敲门,找夏应辉叙过几次话。
这人剃着圆寸,高颧骨,下三白眼,习惯低眉斜眼瞟人,气质凶神恶煞。
比起邻居那个总是不怀好意盯着他们瞧的醉酒阿伯,夏莳反而更怕他。
这会儿认出来陈炳添饱含怒意的声音,又敏锐察觉爸爸语气的冷硬。两个壮年男子的气势压制,搅得小朋友心里犯怵,莫名瑟缩起来,不敢贸贸然出声,惟有偷偷透过缝隙往外观望。
路灯昏黄,面包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开车的是夏应辉。陈炳添坐在副驾。
在夏莳藏身的纸箱旁边,赫然多出了一个30寸的帆布行李箱,将原本的空地填满。
碳黑色。有明显污渍。横躺着,拉链半敞,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添哥。”在旧车并不安静的行驶噪音中,夏应辉紧绷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想要多少个亿,也不想去什么台湾南洋。我只想要原本讲好的那五十万,凑够钱给我老婆换肾治病。我们这种出身,绑架已经够丧良心遭天谴,现在还搞出人命…我真的不行。”
“叼柒你,烂泥扶不上墙,未见过你这么盲塞的人!你的良心值多少钱?救得了你老婆命,供得起你子女衣食无忧长大吗?你好有良心,有良心到连一间企理点的屋都租不起!”
陈炳添恨铁不成钢,摇落车窗恶狠狠啐了一口,又强行压下烦躁,试图耐心跟他讲道理,“阿辉,今天的事我没瞒你。不是我要拉你落水,是现在我俩就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我哥,我最信的就是你。老三害死我哥,卷了那五千万定金跑路。蛇仔明咎由自取,死了也活该。剩下开货车那两个扑街不是我的人,谁知他们会不会临阵倒戈,信不信得过?钱字当头,我不敢拿命去赌。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和你一起戮力同心摆平后面的事。那十亿赎金,到手了我们兄弟平分,我一分都不会亏待你。到时你留钱给你老婆治病,人出去躲一躲,等过段时间再将老婆子女接出去,什么事都不会有。”
夏应辉握紧方向盘,面色铁青,没有吭声。
按照原本计划,参与绑架的匪徒,加上接应的夏应辉,总共七人。
今日中午,晏峥嵘的长孙在保镖护送下,从美国抵港。经过简单休整,安保轮换,一行人两辆车又马不停蹄出发过关,从亚港北上云城。
自从亚港回归,晏家每年除夕家宴、开年祭祖,都会选在云城举行。
传说中那位小少爷养在美国,消息低调,每年只有春节这段时间回大陆一趟。今年落地的日期,正好是他9岁生日。晏峥嵘很疼这位长孙,包下了整间梅湖茶室,邀请各地名流,准备为他庆生。
陈炳添的亲哥陈炳仁,是受雇于晏家的保镖之一。
亦是策划这次绑架案的主犯。
此行两辆车。引领在前的是一架奔驰轿车,坐着保镖、佣人和家教。被护在后的是一架罗伦士MPV,坐着小少爷、陈炳仁和另外两个保镖。
陈炳仁和其他从犯里应外合,在偏僻的必经之路虚设路障,用一辆货车斜斜卡住去路。然后趁其不备,直接倒车加速,狠狠将奔驰撞翻下坡。与此同时,另一辆微货从视野盲区冲出,步步紧逼罗伦士,不让目标有趁乱逃脱的机会。
这群绑匪手里有枪,又明显训练有素。
混乱之中,他们迅速解决反抗的保镖,将小少爷掳走。
留下两个小弟收拾套牌货车的烂摊子。其他人兵分两路。陈炳仁和老三上了同一辆车,准备进行与晏家的谈判。陈炳添和蛇仔明则绑着小少爷上了另一辆车,负责听候吩咐,看管肉票,视情况是否需要给点苦头那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