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莳不由细细发起抖来。
“我什么都不需要,babe。”
晏明生喂她慢慢吃掉自己手指,而后蛊惑般凑近她面庞,在她泛红眼尾轻轻亲了亲,“只要你别再做噩梦,在我身边好好睡一觉。”
*
第二日,夏莳出院。
雨水断断续续。
天际线蒙蔽一片挥之不去的雾。
纯黑幻影自西而东,在高速公路疾驰半小时,没有往夏莳熟识的懿园方向去,也没往晏家主宅观樾居方向去。
反而径直向前,途径佛手桥与海底隧道,闯入重峦叠嶂绿雾萦绕的云霖山,驶进警卫森严的私人道路。
夏莳望着帧帧掠过的风景,不免好奇,[ 你从懿园搬出来,没住进观樾居?]
[ 是我们。] 晏明生迤迤然伸手修改她屏幕上的人称代词,淡而不厌地解释,“观樾居晦气。懿园太小。这里是我们婚房。”
观樾居是晏峥嵘重金聘请堪舆大师寻的风水宝地,题字意蕴祖上蒙荫、福泽子孙。
懿园别墅自带一片落英湖与湿地公园。
他们对晦气和小的定义好像不太相似。
夏莳乜他一眼,拍开他手,锁起屏幕,不许他再在iPad上乱写乱画。
“观樾居出过人命,是凶宅,你住进去不瘆得慌?”
晏明生挑挑眉,趁势捉住她手,自得其乐捏她手指玩,“况且这边溪湖和林地环境比懿园好。请了专门的团队过来管理生态,方便你观鸟。你喜欢的夜鹭、红胁蓝尾鸲和暗绿绣眼鸟都有。”
果然,行至半山,便途经一片染红的落羽杉,一片明绿的尤加利树林。隐隐可见有一座由红木与玻璃构造而成的树屋,晶莹剔透地藏身于葱郁山林间。
但这当然不是住宅的主建筑,只是供娱乐使用的休憩点。
道路往左,是开阔的弓箭靶场、马场与直升机停机坪。道路往右,绕过静谧湖水与玻璃花房,两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附楼完美对称,低调融入林间。
再往前行驶几分钟,视野豁然开朗,才见一幢纯白外观的巨大宅邸临湖而照,似半卧的卡拉拉大理石雕塑,突兀而优雅地耸峙山顶。
薄薄阴雨天。屋舍灯光充盈。陈酿的蜜酒一般,从通透的落地玻璃与双开门淌出来,温暖地削弱几分冬日的萧瑟与寒意。
他们没进车库,由保镖撑了伞,从正门走。
管家佣人在门前阶梯迎候,夏莳被晏明生半揽着,一眼掠过,一张熟面孔都没有。
[ 坚伯呢?] 夏莳问起那位照顾晏明生多年的老管家。
“留在懿园。”
晏明生轻车熟路,绕过倒映如镜的入户水景,带她循步往电梯厅走,“年纪大了,不想适应新环境。再歇段时间就退休了。”
夏莳听得略略神不守舍。
忽然意识到——
从昏迷醒来至今,除了有半面之旧的贺承风,自己亲眼见到的熟人,其实就只晏明生一个。
那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虚无感又涌上来了。
晏明生没有给她细想的机会,改揽为牵,与她十指紧扣,难得好声好气同她商量,“你要是想,我明天让坚伯过来。或者过两天,我们一起回懿园看看。”
那枚坚硬的戒指隐隐抵住她指骨,仿佛一道不容置疑的明证。
夏莳凝神看他几秒,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晏明生勾了勾唇角,好似世上最体贴的情人,没再说话,转过藏品间与起居室,继续带妻子一处一处参观他们常居的家。
整栋建筑以象牙白、玻璃、大理石为基调,辅以橡木、青铜、皮革等装饰元素。底色简洁,细节奢雅。呈现充满戏剧感的平衡比例与从容尺度。
巨大的移动玻璃墙引景入室,超广角景观毫无障碍,饱览山语云影。从精致开阔的十米挑高会客厅,自然延展至庭院的无边泳池与吧台凉亭,任何角度皆可俯瞰鳞次栉比的云城CBD。
山上的风景是流动的。
比起观樾居那种古香古色的亭台楼榭,以及懿园那种维多利亚风格的洋房别墅,这里的氛围显然更加明亮宜人。
只是夏莳一步一景地张望,一草一石地辨认,却还是忽略不掉心底那份怅然若失的不真实感。
全然陌生的一个家。
没有一处她有印象。
被晏明生一步步牵着走,难免惶惑,自己当真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四年吗?
*
山间的夜来得仓促。
黑蓝夜幕低垂,湖水氤氲,山岚缥缈。
夏莳打开穹顶,独自坐在望远镜底下的旋转阶梯,手边翻开一本鸟类图鉴。
云霖山的主卧占据整层三楼,东南角连通书房,以及一个小型天文观星台。
夏莳刚刚洗完澡,吃过药,让家庭医生做过简单检查,趁着晏明生接工作电话的间隙,误打误撞走到这里。
天气不佳,能见度不好,即便毫无遮挡,也见不到星河流转。
“这么有兴致,赏云?”
晏明生不知何时过来了,短发湿润,一身水汽,拎了半杯白兰地,松松垮垮披件睡袍,倚在门边懒懒瞧她。
视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