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十三章
在陛下的丧仪彻底结束之前,永安宫的妃嫔们仍居旧所,等待少府下辖部门对先帝遗留的妃嫔妥善安排,并拟出对太子宫内诸多良娣、孺子和宫女的进一步分配。
掖庭的宫殿自然比永安宫的宅院更加气派,由于刘庄此时尚未定下太子妃的人选,宫中位份最高的还是马、阴二位良娣,而由于怀有皇嗣,又得宠爱,我仅此之。掖庭左丞下属的一些宦官已经开始运作,他们分为几股,分别向包括我在内的三位良娣送信示好,为我们准备了掖庭最宽阔、最漂亮的殿宇。凡至我处,必有赏赐,尽管这明显是为了自保而向新主子讨宠的行为,但无可厚非。太子是经济市场,永安宫的每个女人则各是一支新上市股,几位良妨走势良好,其余孺子或许厚积薄发,南宫众人争相买入,期盼某朝获得良好的利润和分红。同时,被越多人看好,新股的后力也就更强,既然想要少府上下与我同心,就要在真正的牛市到来之前,给予买家足够好处。而开启牛市的钥匙,正在贾禾阳的这副身体里缓慢、茁壮地成长。我并不要求他们从宫内送出消息给我,也不好奇太子的心心意和打算,只遂了贾禾苗的心愿,请求掖庭令,将她的住处安排在我隔壁。先帝留下的妃嫔中,生育过儿子的,都要搬出掖庭,在丧仪后与诸侯一并前往封地,不得诏令不许回京;只生育过公主的,还可以留在雒阳生活;倘若无所出子女,便要搬至先帝的原陵守墓,成为诸园贵人。刘庄大部分时间留宿南宫,偶尔回到永安宫中,依旧常宿丽正殿。距离贾禾苗承宠正好过去一月,我见她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化,于是选准太子留宿东殿的一夜,派太医令和洪甫上报好消息给太子家令,一步步传到曹常侍那儿,在晚膳时通报给了太子。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我还是故作惊讶地掉了汤匙,起身行揖礼,欣喜恭贺:“妾恭喜殿下,恭喜长姐!”
他看上去有些意料之外,我则不等刘庄回复,回头问太医令:“胎像明显吗?贾孺子有无不适?”
“胎像虽没有良娣当初那样显著,但也稳健,孺子诸事皆善,请殿下与良娣放心。”
刘庄忽然诧异地反问:“稳健?”
“"太医令被他奇怪的表情噎住,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曹常侍,赶紧回答:“是,臣与其余医令都诊断过,贾孺子确实是孕脉。”我脸上的笑容警惕地收敛了些,不知刘庄为何这副奇怪的表情,更不晓得他怎能半分喜悦也没透露,哪怕如今确实还在丧期,但侍寝是先帝去世前的事,并不犯忌;且他与我用饭或就寝时偶有笑容,没可能因为丧仪悲痛到连有了孩子都不愉快。
“妃嫔为殿下开枝散叶是喜事,贾孺子承宠一回便有这样的福气,真叫人羡艳。"我坐回面无表情的刘庄身边,又试探道:“不论贾孺子腹中怀了公主或皇子,都是贾家的荣耀。倘使先帝或祖父能看到,不知该多高兴呢。”他随手搁下筷子,碗里的汤饼还剩大半,竟也不吃了。我察觉气氛不大对劲,挥手打发洪甫等人道:“劳烦医者、常侍与詹事好生侍奉西殿。”曹缃带领二人刚离开,刘庄便问:“禾阳,你起初为贾孺子求宠,皆是口头规劝,为何唯独上月处心积虑,不惜冒着欺君与赐死的大罪将我灌醉,送到西殿?″
“妾担忧父皇圣体,怕您进宫侍疾太累,久而久之,便更想不起她了。”“就算父皇国丧,也不过两月而已。“他冷冷问道:“恐怕还有别的缘故,才使卿这般急切吧。”
我脑中警铃大作,顿觉又有血液往脑中翻涌。太子没理由得知贾禾苗与贺延年的事,否则后者哪还有命任职侍中?其次…近来也并没发生什么,他怎会突然怀疑起这个?
“妾万死。“我轻声答复:“殿下有何顾虑?”刘庄起身脱去衣履,仍然没有直面我的问题,只信口吩咐道:“既然贾孺子这胎来得巧,好生静养吧,暂不要搬进掖庭,就留在西殿,待分娩后再搬入南宫。”
我立即手忙脚乱地阻止:“可永安宫搬空了,贾孺子独自怎么能住?宫人和太医令都在南宫,十分不便利啊!”
“卿若放心不下,可以一并留住。”
太子转身去了后殿沐浴洗漱,我则满腹牢骚地出了西殿,围着院内的桂花树来回打转。自那晚承宠之后,贾禾苗总一副欲言又止的痛苦模样,多次问她又不肯讲,正逢国丧多事之秋,我见她整日窝在房中不惹麻烦,倒放松了警惕。可太子竟也这般阴阳怪气地打起谜语。当晚不是很顺利吗?我为何却深觉被俩人球弄于股掌之间呢?
西殿正门外有个敏捷的身影闪现,吓得我一哆嗦,看清是洪甫后方才气的跺脚:“哎呀!鬼鬼祟祟做什么!”
“良#姊.….…”
尽管天色暗,我也能看清他额上的汗水。洪甫一派为难地冲我作揖,说道:“孺子深居简出,问什么也不答,白日甚至连脉也不肯诊,好说歹说才宣了太医令进去,问话一概不出声,奴和李婵实在没办法。”“你方才回去通报她了没有?”
“是,孺子闻言只大哭。"洪甫道:“良娣,您原也问过数次了,皆不了了之,当晚一定发生了什么,然殿下与孺子都不肯对外透露。此事性命攸关,依奴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