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棋,正待落下,却听见了珠帘的动静。
她转过头,对着来人轻轻颔首,笑意不由自主地漫上了唇边:“来了?”
“我可是等了你许久。”
说着,她将指间的棋子轻轻搁下,用手边青玉茶壶斟了一小蛊茶,推到了对面:
“这是南边进贡的凉茶,清火静心,最适合这闷热的天气,你尝尝。”陆昭捏了捏紧皱着的眉头,在一旁早已备好了的铜盆里,用清水反复净了净手,才坐在了李怜玉的对面:
“陪着太子殿下审讯了一位故人,原以为会白忙活一场,谁知还真打听出点有用的消息。”
他凑上前去,仿佛是讨赏似的看着李怜玉:“若是此事能成,萧家往后在朝中再不成气候。皇后不过是空杆孤军,不成气候。”
李怜玉将白子的棋盒推了过去,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却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迟了半刻钟,罚你陪我将这局走完。”
陆昭拿起一粒棋子,细细地看了看棋局,将手里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上:“公主这是……请君入瓮?”
李怜玉笑了笑:
“皇兄明知玉祺的身份,还要将她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安的是什么心?”陆昭抿了抿唇:
“可是,陛下会信么?”
李怜玉端起茶盅,轻声道: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只要陛下心里疑了萧相,便不算是白费功夫。”“只是,他将太子妃娘娘看得那般要紧,这会儿又舍得将她做了幌子,倒真是叫人看不透他。”
说来也奇,皇后素来身子不错,几乎少见她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来了行宫后,却不知怎的,忽然病了一场。
太医来瞧过后,说是风寒侵袭。
而李琼若又从宫外请来了位道士,说行宫之中有不干净的邪祟冲撞了皇后,大肆做了一场法事。
皇帝对此视若无睹,而李容卿同样也没有任何反应。到了十五的晚上,行宫中难得热闹了一番。皇后的身子总算是好些了,特许随行避暑的宜嫔,又将她那刚满月的皇子抱了过来。
小皇子才将是会说话的年纪,软软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红,眼睛眨了眨,逢人便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唤一句“娘娘”,很是可爱。李琼若身为皇后膝下独女,自然陪侍在皇后身侧,又在皇帝面前说笑了一番,捧着那刚满月的小皇子说了好些吉利话。皇帝的兴致不错,独赏了李琼若好些西域进献的稀奇珍宝。同为公主,李怜玉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对于这位姐姐的风头,她向来不乐意去争。尽管李琼若时常话里话外往她身上泼脏水,但只要皇帝没有开口发落,李怜玉也不与她计较。
她志不在此。
更何况,如今并非她出手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临近宫宴开始,宫人才捏着嗓子报了一声:“太子、太子妃到一一”
正巧李琼若正在给皇帝倒茶,有意他们瞥了一眼,笑着说道:“皇兄总是这般姗姗来迟,倒是叫父皇好等。”皇帝却并未抬头,只是身侧的萧皇后主动接过了话头,开口说道:“二位怎么来得如此之晚?”
李容卿看起来早已习惯,也不是第一次被为难了,从容行礼:“午后得了件急报,处理了一些时候,这才耽搁了。”他言简意赅,但说话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不容置疑的矜贵气度,一时间压得场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皇帝手中的珠串转了一下。萧皇后没有得手,倒也不恼。这番刁难已成为了她的习惯,若是李容卿哪天真被她唬住了,才值得诧异一番。
于是,她转向薛宓娴,笑了笑:
“太子妃,并非本宫要挑你的理。既是太子如此辛苦,你该多多体恤他才是。像这般小事,提前来与本宫说一声,倒也就罢了。”“只是太子有要事在身,怎的你也来迟了?”皇帝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位美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说话,看戏般等着她的反应。
好在薛宓娴早有准备:
“近些日子暑热太盛,儿臣午后便做了些糖羹,想着要来宫宴献给父皇,顺道给各宫娘娘们也分上些许。这糖羹的温度需仔细把控,若是烫了便会失了甜味,若是凉了,喝下去也不好受。”
“儿臣只好出发前再把糖羹温了温,所以晚了些,还请母后责罚。”话音刚落,宴歌便把装在青瓷盅里的糖羹送到了席上。皇后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虽说是你有心,可宫里的规矩也得立下才是……皇帝忽然笑了一下,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规矩过于刻板,只会失了人心,到头来得不偿失。太子妃为了众人而好一番忙活,不可寒了她的心。今日是宫宴,不必拘礼,且先入席吧。”坐到席间,薛宓娴面无表情地擦去掌心的冷汗,身侧的宴歌轻声道:“娘娘放心,陛下是向着娘娘的。”
薛宓娴自然也看得清,在皇后出言刁难她的时候,皇帝分明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直待她开了口,体面地将事情应付完,才做了个顺水人情似的,将话头接了过去。
幸而她事先早有准备,即便是没有李容卿那多此一举的提醒,也能应付过来。
众人端起酒杯,向皇帝敬酒。
薛宓娴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