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躲在小院里喝酒,对着面前这个上了锁的匣子发呆。
但凡有人敢试图伸手去碰这个匣子,都会听到他杀气十足的一声冷笑:“动一下,就砍了你的手。”
故而,没有人敢在这会儿来打扰他。
这已经是京城来的第二封急报。皇后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能够成功的机会转瞬即逝,是万万拖延不起的。
陆昭心里着急,对他这副阴郁低沉的怨夫模样,更是不爽已久:“殿下,只是勉强称心的消遣而已。既如此,何不早做决断?”李容卿顿了片刻,而后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留几个可靠的在此处盯着,其余人,随我回京。”“水洛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待人都散了,陆昭坐正了身子,声音放低了些,总算是有了几分正色:“不过是个姿貌出众的女人而已,更何况,她还是程菩的妻乎……回京后,你但凡表示出几分意思,自有人替你去寻,何必如此呢?”李容卿又倒了一杯酒,他的手很稳,酒液虽满,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他嗤笑一声,移开视线:
“你懂什么?”
她低下头莞尔而笑的模样,她含着泪欲说还休的模样,她咬着唇脸红如潮的模样,她颤抖着软语相求的模样……
世上根本没有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的东西。
他这才隐约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了什么变化。陆昭看着他,认真道:
“自古以来,多情遗恨,情关难渡。殿下若是如此,只怕有负于云家上下,有负于道长临终所托。”
语毕,他也不再看,只是问道:
“可要唤人送醒酒汤?”
瓷壶中只剩最后一点酒,李容卿照旧一饮而尽:“不必。”
只见剑眉之下,那双漂亮的星眸中一片清明,根本不见半点醉意。陆昭低头一笑,他差点忘了,这位殿下,是跟在酒鬼道士身边长大的,该是千杯不醉才对。
李容卿的小臂搭在匣子上,手指拨弄了一下其上的锁扣,冷声道:“回京。”
自从回到医馆后,张珏几乎守在薛宓娴身边,寸步不离,反反复复地告诉她,这里很安全,自己是可以值得她信赖的人。可薛宓娴始终没有从那场祸事里走出来,她看到火就会本能地害怕,宁可冻得手指通红,也不愿靠近取暖。
她对程茹产生了过分的依赖,只要片刻看不见,便会心慌无措,哭着要去把她找回来。
得知程和沈楹当时并未在府内,而是去了寺庙斋戒,张珏立刻派了小医童出去打听,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薛宓娴身边为数不多有几分关系的亲人。可是,小医童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一片:“师父,那……那男的,我问了一个住在郊外的樵夫,他说他说”他磕磕巴巴地接道:
“他说那日,有几个黑衣人丢了具尸体来喂狗,这会儿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了。那樵夫捡了个玉穗,我认得,是程大公子的。”张珏听了,手上拣药的动作没有丝毫错乱,只是问道:“夫人呢?”
回想起自己见到的惨状,小医童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那位夫人,吊死在了郊外的那棵歪脖子树上,浑身是血,尸身都腐得不像话。我和樵夫一起去见的,他当场把午饭都吐了出来,我还赔了他一身衣裳。小医童刚说完,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程茹躲在门后,紧紧捏着拳,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你……你说什么?”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定定地盯着小医童,反倒把人吓了一跳。张珏回头看了一眼,生怕这动静刺激到屋里刚平息下来的薛宓娴,便手忙脚乱地把程茹拉到一旁,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是让你在后头的屋子里,等着我给这位大娘包好方子,就过去给你施针吗?”
见程茹呆呆愣愣,满面泪水,张珏一时乱了阵脚,一边示意小医童去取罐子里的糖,一边笨拙地学着薛宓娴的样子,温和地哄了几句。谁知程茹一把将他推开,指着那扇半掩的门,哭着喊道:“我原以为二嫂是真心实意待二哥的,谁知她竟成天与你厮混,全然不顾要替我们程家复仇一事。”
“你原是替我二哥诊病的,是不是那会儿你们就不干净,所以蕴娘姐姐才总是不让我去她屋里玩?”
她一时气急,抹了抹眼泪,指着张珏骂道:“我二哥尸骨未寒,你就抱着她,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看来我爹爹说的一点都没错,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配当我二哥的夫人!”小医童握着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可他知道自己师父断然不是那般龌龊之人,登时回嘴道:
“胡说什么?”
“师父医者仁心,莫说是你,即便是城中任何一个人遭了这样的祸事,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张珏立刻拉了小医童一把,朝着他摇了摇头,蹲下身子,耐心地对程茹解释:
“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是无法替你二哥讨还公道的。贸然行动,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生机。”
“薛姑娘说,是府里的婢女用性命换了你二人逃生,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来日方长,对不对?”
可接二连三的噩耗,早已让程茹彻底被击溃,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听不进去任何劝慰的话,只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