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混沌且模糊,可那攻击性十足的气息却又那样清晰。
他迫切地想要问出个结果。
她颊色烧红,自然知道他想要听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她心一横,自觉也没什么好放不下脸面的。
可江昀这回没有轻易上钩,只是冷哼一声,说道:
“那个小大夫呢?”
“瞧着你对他也是欢喜得很。”
他低下头,轻咬在她的肩头,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你为何见了他,笑得那般温柔?
你唯独对我避之不及。
薛宓娴不知他此时提起张珏是做什么,但他的心思一向很难揣测,好在答案显而易见,她很轻易就能答对。
可惜,江昀出尔反尔。
薛宓娴似乎当即恼了,故意与他作对,说了相反的话:
“程二哥哥也好,张公子也罢,他们都比你好,比你好千万倍!”
“我选谁也不会选你。”
江昀嗤笑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上她的唇:
“是么?”
对了,这才像她的真心话。
可他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团火,方才答应好的休止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以防再说出什么他不愿听的话。
可掌心却被轻轻地舔了一下,谁料薛宓娴这一招,竟是以退为进。
尽管被蒙上了眼,她仿若心有灵犀,牵起他的手,如同那个雨夜般,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声剧烈,一下下地敲在他的掌心。
“答对是罚,答错也是罚。”
“那你自己来听,可好?”
江昀当真停了。
但他是故意的,停得不是时候,正巧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关头,勾得薛宓娴喘息着,不得不挺直了腰,仰起头颤抖着来亲他。
他只是浅浅垂眸,冷笑一声,低头承住了她的吻。
本是想瞧着她的不堪,却不料她竟学会了反客为主,倒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当真是好本事。
……
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的布条终于功成身退,江昀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自己的榻上。
这里不是程菩的卧房。
而是他的院子。
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心理,或许是不想铤而走险,或许真的像风升说的那样,他有一瞬间,对她心软了。
收拾干净后,他坐在她的身侧,抬手拨开那柔软的青丝,望着她安然恬静的睡颜。
距离很近,他能看清那长而微翘的细密睫羽在轻轻颤抖,上面悬着点滴未散去的晶莹。
她如同疾风骤雨催折后的花草,脆弱却又有种不屈的坚韧,实在令人心向往之。
听见身后的动静,江昀嗤笑一声,变了脸色,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示人的冰冷与漠然。
风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侧身沉睡的女子,咽了咽口水,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转而一想,觉得实在没必要说。
类似的回答,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他只得移开视线:
“殿下,陆大人来信。他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京中风声四起,皇后已经对永王起了疑心。”
江昀冷笑了一声,回到桌前,随手抽出一封信,拿起程菩的私印:
“不日,皇后会抄底王府,届时她若看到这封信,自会有所行动。”
“程菩既然选好了自己的傀儡,那我便帮他一把,成全他的青云之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些痛苦,他要让程菩亲自体会一遍。
……
“姑娘……姑娘?”
薛宓娴缓缓从榻上坐起,揉了揉眼睛,失神片刻,眸中才渐渐聚焦起来。
只见蕴娘执起一旁的扇子,又递了清凉的茶水过去,说道:
“前些天那般守着,可是累坏了吧。都说热气攻心,叫二公子知晓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心疼呢。”
薛宓娴润了润嗓子,感觉昨夜被颠走的神魂,终于归了位:
“二哥哥醒了?”
蕴娘笑了笑:
“正是,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急事,他匆匆让人备轿离府,还让我回来转告姑娘,说您不必操心府上的事情,一切都交给他便是了。”
薛宓娴低下头,没有说话。
梳洗完毕后,蕴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另还有件事,先前江小公子去给老太太请安,他身上的伤似乎都好利索了,正打算择个日子离府呢。”
薛宓娴点口脂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当真?”
蕴娘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珠钗,应道:
“自然如此。只是还需等二公子开口,按着道理,想是还要设个宴为他践行。”
薛宓娴擦去指尖的胭脂,只感觉连窗外的烈日都瞬间变得和煦了起来。
灰暗的日子忽然被撕开了一角,原以为山穷水尽之处,不想竟已是柳暗花明。
太好了。
她只求赶紧把这位疯子送走,最好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