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宓娴蹙起眉头:
“你怎么还去打扰了他?”
蕴娘眨了眨眼睛,“诶呀”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本来不想的,谁知道大夫已经走出了院子,二公子还有话要同他说,一来二去,这才遇上的。”
“不过,姑娘可不知晓,二公子听说姑娘病了,脸色苍白,急匆匆就往这儿赶,我们都险些跟不上他。”
“但姑娘放心就是了,二公子知晓那些顾虑,并未声张,老太太那便还瞒着呢。银子都挂在了他的账上,还另外多留了一些,让小厨房的婆子们好生照顾姑娘。”
薛宓娴又开口道:
“二哥哥身子不好,你还让他费心。”
蕴娘笑着说道:
“二公子这会儿见客去了。他让我告诉姑娘,您往后就当自己是府里的二夫人,凡事不必多心。再有人叫您受了委屈,直把名姓报过去,无论有谁罩着都不管用,他自会处置。”
“要我说,二公子当真是欢喜姑娘,我呀,就盼着早日改口叫夫人了。”
薛宓娴偏过头,脸上瞬间泛起微红,轻轻哼了一声。
……
喝完粥,蕴娘去请张珏进来。
隔着一道纱帘,他放下医箱,朝薛宓娴行了个礼:
“姑娘将手递与我吧。”
他声音清冷而又不失礼数,神色淡然,略微有些单薄的素衣勾勒出优越的身材轮廓,不免让人生出几分飘渺近仙的错觉。
诊脉后,张珏也不用再调整方子,只说让她小心不要受凉,多休息几日便能见好。
薛宓娴寻了个由头支开蕴娘,同时叫住了张珏,抬手拨开纱帘,柔声道:
“今日,有劳你了。”
张珏低下头,避开视线,晦暗的光线中,他耳朵红得厉害,只是声音依旧不见波澜:
“医者份内之事,姑娘客气。”
薛宓娴笑了笑,披上外袍,翻出那本游记,递了过去:
“你瞧瞧,昨日在库房找的,可是这个?”
张珏怔了一下,结果翻了翻,眸中闪过一瞬的欣喜,转而又压了下去:
“姑娘,我……”
薛宓娴垂眸轻笑,打断了他的话:
“记得月末之前还我就好。你不愿意让二哥哥知晓,想来定然有你的理由。”
“此事他不知情,是借在我名下的。”
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着,张珏抿了抿唇,说道:
“我欠姑娘的人情,来日定会补上。”
薛宓娴话音一转:
“既然如此,倒真有件事。”
张珏静静地等着,没有说话。
她接着说道:
“你若是有心,能替我解了书中的困惑,自然也就还了这个情。”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们是同病相怜之人,更要相互扶持,是不是?”
她的声音温柔轻润,不管是在说什么话,都有一种娓娓道来之感。
张珏不自觉地看过去,已是无意中沉醉于那双漂亮的美人眸中。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应下,将游记收好,行礼告辞。
……
果真如他所言,薛宓娴不过是睡了几日,再起身已经大好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上松快不少,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时至小满,正是程老夫人寿辰。
原本家宴只说要府里的人来,但前一日的宴请的官家女眷,有不少留了下来,想着陪着老夫人再热闹一回,旁人自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又辛苦了沈楹。
沈楹是后来才知晓薛宓娴生病一事,也明白她没有声张,是为了周全自己,所以操持这些家事根本不让薛宓娴再费心。
更何况,她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即便赴宴的人略多,安设坐席也不见忙乱,添酒布菜的婢女婆子们虽多,却井然有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撤了一轮的菜,程老夫人环顾四周,对身旁的莳莺随口说道:
“程荇怎么不见?”
莳莺以为有什么急事,连忙又去问沈楹。
沈楹怔了一下,身旁的婆子们还排着队等她说话,只得搪塞道:
“许是回屋里换衣裳了,让老太太莫担心,我一会儿去唤他来。”
待人都散了,她才招来霜娘,问是怎么回事。
霜娘看着沈楹,低声道:
“夫人是知晓大公子性子的,方才他说了要回屋,这会儿想来又不知到何处醉去了。”
沈楹蹙起眉头:
“今日是老太太寿宴,他还有那闲心去外面寻快活?”
霜娘低头不答。
……
江昀不过在开宴时露了个面,随后便推说身上不快,回了别院。
他既然不在,薛宓娴也不必时刻紧张。
她坐在程菩身侧,虽说是家宴,可那些女眷都是知晓这门亲事的,故而来给程菩敬酒的时候,也不忘捎了她的份儿。
只可惜,薛宓娴不怎么喝酒,只不过一小盅,便已红了脸。
程菩从人群中脱了身,眼看着还有人来敬,便先让蕴娘扶着薛宓娴去一旁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