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昨晚可是魇着了?”
蕴娘放下梳子,自铜盆中拧出湿帕递过去,脸上满是担心。
镜中美人脸色略有些苍白,眸光黯淡,瞧着没什么精神,甚至隐约有几分病色。
薛宓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香粉,手却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被江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了,或许,应该说是昏过去更恰当些。
她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般旺盛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似的。
有时,她以为就要到此为止了,可刚刚平息不久,灼热而又缠绵的吻再次压下来,一切又周而复始。
待她醒来之时,床榻上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了。贴身衣裳都穿得齐整,连春风一度后留在肤上的痕迹也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除去枕下的平安玉被他拿走了,其余陈设都并未有任何异样。
若非腰腹和小腿处的肌肉持续乏力酸胀,她几乎又要以为昨夜情事只是一场荒唐噩梦了。
早饭并无胃口,不知是否江昀做得太狠,薛宓娴只感觉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发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她勉强撑着去程老夫人那儿问了安,回来后不过靠坐了半个时辰,便头晕目眩起来,浑身发冷,连坐都坐不住,只能和衣靠在软枕上。
蕴娘端了茶点来,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回了程老夫人,却被拦下了:
“别去……”
薛宓娴抿了抿唇,身体打了个寒颤,抬手拉住蕴娘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略靠一会儿就好。”
蕴娘握上她的手,用帕子反复地擦着掌心降温,着急道:
“这要如何说得呢?姑娘生病了,自然得回了老太太,请个大夫来瞧瞧是正经。”
薛宓娴摇了摇头,实在支撑不住,阖眸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蕴娘,你关心我,我自然感激得很。可老太太若是知晓了,定然是会先罚了你。再者,昨日我替沈姐姐干了活儿,老太太还会怨她的不是,这院子里从上到下,少不得要轮番讨伐一番。”
“沈姐姐她们也许不会多想,但底下那些婆子们可就两说了。她们本就当我是外来的姑娘,赶着运道才能攀上程家的高枝。前些天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采买的事,便说些什么还没进门当上二夫人,就在这里摆谱的话。”
“这会儿不过是一点小病,若是连累她们被罚了月钱,接下来又不知要在何处抱怨。这些天沈姐姐忙着寿宴的事,已然是不可开交,老太太也困乏得很,接连宴席也是劳神的。我们便不要声张了,好不好?”
蕴娘咬了咬唇,皱眉道:
“姑娘怎这般想?那些人多嘴多舌,该她们的不是。婚事已经定下了,她们就是瞧您家里没个依靠,才这般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可不能再轻饶了她们。”
“对了,听说今儿大夫又来给二公子施针,我去瞧瞧,请他来一趟。”
说完,她扶着薛宓娴躺下,掖好被子,转身急匆匆出去了。
薛宓娴感觉自己的神魂逐渐脱离身体,似乎躺在了云端,身体软绵绵的,思绪也模模糊糊地来回打转。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手,而后那不速之客又贴上自己的脸,再轻抚上那柔软温热的唇,手指轻轻探入她的口中,紧接着塞了什么东西进来。
轻轻一抿,浓重的苦涩药味便瞬间弥漫在舌尖,她呜咽了一声,抓住那人的袖子,隐隐的泣音听着便惹人心疼:
“我想回家……”
那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上染着病色,在原本那明艳动人的姿容之上,添了一笔恰到好处的娇柔。眸中蕴着朦胧的湿潮,招人怜爱之余,又不失多情媚意。
江昀垂眸看着她,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没入掌心,传来刺痛。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状若冷静地抽出自己的袖子,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摸上她的眉骨,覆上那双总是能让人心颤桃花眸,似乎这样便能隔绝那些阴暗低劣的念想。
或许是因为发着烧,榻上的美人忍不住轻声闷哼,带着细微的喘息,如同细密的钩子,刺激着他不断动摇的底线。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眸色暗了下来,冷着脸,转身离去。
……
薛宓娴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昏日暮。
蕴娘见她醒了,连忙斟了一盏温茶端过来,扶着她缓缓喝下。
身上盈着暖意,薛宓娴下意识地裹了裹被子,开口道:
“我睡了多久?”
蕴娘回答:
“有几个时辰呢。”
“好在大夫说只是偶感风寒,那药方子只开了一服,再发起热症便去煎来喝下,若就此退了,倒不用吃了。”
薛宓娴问道:
“大夫走了?”
“还在候着呢,他说等姑娘醒了,再来把个脉才放心。”
见薛宓娴精神好了不少,蕴娘悬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又端来一个小瓷碗,里头盛着热乎乎的神仙粥:
“这是二公子吩咐备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