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他那些阴暗面,但没想到那些都还不是他的下限。
眼前的都不一定是。
她感觉被他用那样的眼神锁着,好像被他舔的并非手指,而是全身。在感到冯怀鹤甚至动齿,极轻极轻地啮咬着指尖,祝清再也忍不住了,扬起另一只手,往他脸上呼过去。
冯怀鹤眼疾手快,抓住她扬在高空的手腕。“冯至简!“祝清气呼一声,“我留了许愿牌,没有对你瞒着我的去向,已经足够体面。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需要体面,"秋季寒凉,冯怀鹤把祝清两只冰凉的手捧在掌心悟热,“我想要你,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既想在清溪村避世,我便陪你一起。”“但我不需要你。”
祝清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来的时候,看见黄河奔腾,水雾渺茫,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自由的。我想要自由,可以选择需不需要你,离不离开你的自由。而不是被你困在那里,成为你与张隐一较高下的象征符号。”冯怀鹤头一次听祝清用如此坚定的语气同他说话。最开始在掌书记院,碍于他的身份,她谨慎又仔细。后来她想起来那一世,就变成了没好气的厌恶或是怒吵。
从未如此平静,平静到冷淡,固执又认真地宣布她的心事。冯怀鹤有些怔愣,比起她的怒骂暴躁,他更害怕祝清现在这样,太过平静,好像深思熟虑,下了某种决心。
冯怀鹤感到心!慌。
他手脚忙乱地去抱祝清,祝清没有躲开,只是平静地接受。咕嘟咕嘟',灶膛上的水烧热,滚冒着热气,但没有谁去在意。“最后一次了,冯至简,“祝清威胁道:“你在这儿,丢下我哥嫂在晋阳不管,完不成我的愿望。他们出事,我也不会活,上一世你杀了我,这辈子还要再来一次吗?”
冯至简愣在原地,提前上一世,忽然就连拥抱祝清的力气都没了。他松开祝清。
来的时候他很愤怒,憎恶祝清以死威胁,他怕她死。可一路行程过来,许多气都散了,怒也没了,只想与她待在一起。看祝清如今这样,沉静如一潭死水,冯至简忽然没有了勇气。他意识到一个曾经从未想过的问题:自己已经成了祝清的困扰。冯至简滚了滚喉咙,良久才说:“我成你的负担了吗?”“是。”
祝清直言:“你像个神经病每天围在我身边,我总担心你什么时候突然要发疯,我应付不了你。”
祝清觉得,他姓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个疯。冯至简沉默半响,转身去灶膛边,将热水打出来,“你先沐浴。”他将水提到祝清的屋子,为她准备好换洗的衣裳,便出了门。他来得早,将篱笆小院打扫过,好让祝清一来,就能感觉与从前一样能生活。
冯至简站在屋檐下发呆,秋雨已停,四周秋风硕硕,身后的屋里透出一些烛光,时不时传来水声。
过去许久,光灭了,冯至简转身,见祝清的屋子已经熄灯。他久久不动,思索着祝清那一番话。还有来之前,李存勖告诉过他的,情意不可强求,求得越强,越没有结果。
可冯至简不甘心,他这一世就为祝清而活,没有祝清,他整个人都会失去意义。
祝清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
秋日早晚寒凉,中午却有暖和的太阳,光芒攀过窗沿,洒在祝清的床上。她在阳光沐浴里醒来,看见窗外的石榴树结出了不大不小的果子,伸进她的窗内。
祝清伸个懒腰起身,刚出门,就见冯怀鹤在院子里劈柴。她顿时脸色沉下来:“你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