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
她心脏猛地一缩,做贼似的飞快将东西掏出,看也不敢多看,紧紧揣入怀中,用胳膊死死按住,然后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匆匆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两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双属于悄然前来、确认计划进展的晏锦,另一双,则属于永远仿佛能料事于先的晏晞。
晏锦看着采薇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知道鱼儿已经咬钩,计划成功了一半。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晏晞所在的方向。
他站在一丛茂密的翠竹旁,身影半隐,看不清神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沉静如渊、掌控一切的气息。
他到底布了多大的一个局?
连采薇的反应都计算得如此精准?
晏锦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置身于巨大漩涡中心的茫然与警惕。
她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锦瑟院。
接下来的戏,该轮到晏晞登场了。
而她,需要耐心等待,并在等待中,不断思考着如何在这与虎谋皮的险局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和……生机。
采薇回到自己那间位于侯府下人房最角落、狭窄得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住处,反手死死插上门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怀里的油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油布包扯开。
里面并非她期盼中的、能救她兄弟性命的银票,而是一本……陈旧泛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的册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指尖,翻开册子,借着桌上那盏如豆的、昏黄摇曳的油灯光芒,只看了一眼——
“啊!”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将册子甩了出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墙壁,才瘫软地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那……那竟是一本私密的账册!
里面清晰无比地记录着永定七年,夫人王氏是如何通过当时还是外院二管家的周福,从府外隐秘地购入一批特殊的“鬼面菇”。
以及后来是如何将其一点点混入赏赐给柳姨娘的野生灵芝中,再经由她采薇的手,送到柳姨娘面前的具体经过和银钱往来!
每一笔时间、数量、经手人,甚至周福和那个神秘药材贩子的画押,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足以将她,甚至将夫人置于死地的铁证!是能将她千刀万剐的催命符!
冷汗如同毒蛇,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湿透了她的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牙齿咯咯打颤,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她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手里?
是谁?
是谁放在那里的?
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用这个来威胁她吗?
还是……
就在她心神俱裂、头脑一片空白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轻微的、如同鬼魅叩门般的“叩、叩、叩”声。
采薇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抱住双臂,惊恐地望向那扇薄薄的木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谁在外面?!”
窗外静默了一瞬,随后,一个压低的、完全陌生的女声传了进来,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采薇姑娘,东西既已收到,想必姑娘已知其中利害。”
采薇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女声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采薇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此物留在姑娘手中,便是催命符。夫人若知此物在你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姑娘心里清楚。”
采薇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若想活命,并拿到之前许诺给你兄弟的银钱,”窗外的声音如同诱人堕落的魔咒,“明日辰时,将此物放入西角门从内往外数,第三块松动墙砖之内。自会有人接应,并安排你与你弟弟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说完,根本不等采薇有任何回应,窗外那轻微的脚步声便迅速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采薇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以及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策划、针对她,甚至可能是直指夫人的死局!对方不仅对她兄弟的赌债了如指掌,连当年柳姨娘病逝这等隐秘到骨子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们利用她走投无路的困境,逼她亲手接过这足以炸得她粉身碎骨的证据!
她该怎么办?
把这账册交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