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开口:“你能以自身所学谏读陛下,很好。不过你眼下也有自己的试要准备,此次内省试当是最非比寻常一次,你务必力学笃行,求全而备,不要让哀家与皇帝失望。快去温书吧,也告诉岳明睿,不必再来颐泰殿,以取试为重。”非比寻常?怎么个非比寻常法?
尹慎徽不能再问,只得谢恩领旨告退一气呵成,走出殿来,隐约听见里面的笑声,大概是母子在聊天,却不知聊得是什么。她过去不止一次听说小皇帝齐景豫个性跳脱顽皮,但唯独畏惧其母孟太后,如今得见,可见传言非虚。不过孟太后也不是那般苛求严母,比如此时殿中舐犊孺慕,也是其乐融融,看来小皇帝对母亲更兼爱重,于外人面前撒起娇来得心应手,全无芥蒂。
太后教导皇帝要尊重女官的身份,尹慎徽方才听过,更觉得此生实在值得在考场上拼一次,当一回这个女官了。
熙平十年,二月十六,仲春,雨水方过,天地生物。尹慎徽与全体懋青堂学生站在睿思宫正殿,由赵时敏领前,以三大礼叩拜大成至圣先师挂像。
“众门生领恩拜谢先师垂世,折衷六艺,延万世之珠玑,宣创九流,立天地之表率。舞雩生辉,大道至伟。今子生入闱,愿得赐天光,不负教诲。”赵时敏颂毕,众生齐拜。
尹慎徽并不相信此祈福能代替十余年如一日的勤学苦读,但入考场前如此有仪式感她确实两辈子第一次经历,心中激发出澎湃之感,有种终于要走上宿命的考场,迎接命运对自己准备一切的最终审查之感。紧张也雀跃。
内省试之日,也是帝京省试之时,此时此刻,礼部贡院应当已开,九州四方考生亦是汇集于此,与她们拜过相似的画像,走进考场,迎接同样命运的择试。天下英才之劫,也是天下英才之幸。
省试由礼部主持典礼与考试一应相关,内省试则由尚宫局内尚礼司负责,可今日是苏尚宫亲自前来,迎接考生入场,显得十分隆重。内省试考场不在睿思宫,而在阳泰殿,懋青堂众人曾在此间由宫生考作学生,如今再度步入,座次已变,试题也不可同日而语。赵内尚于前宣读太后懿旨,无非是奉天承运那一套话,圣谕最终落在“为德,方沛四方,天下归于紫微,中天择考,当取魁世之贤。”魁世之贤吗?尹慎徽立于阶下,心中竞有些异样的念头:不知在帝京礼部贡院外,由主考所念的抡才圣旨是否也有这般雄浑之语。如果她们作为内苑学生,能参加省试,与天下试子一较高下,不知是怎样光景。入殿,参照列次,尹慎徽站在座位旁,等候主考发声,此时她虽有激荡之意,但仍是努力使心静如无波之井。
今日到场的外臣有两位,一位是睿思宫众人都熟悉的崔尚书一一上次裁试特请的主考,还有一位众人从未曾见过,但听赵内尚的介绍,得知此人乃是陛下的另一位老师,集贤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陈宗琦。与崔展相比,陈宗琦年轻许多,虽是五十岁上下,胡须鬓发全无银痕,身姿挺拔,样貌也颇具文雅。他和崔展都是朝中重臣,按照尹慎徽听来的说法,二人也都有子侄辈参加本次春闱,于是要避嫌不言,没有参与整个省试的流程,但过来给内省试做个监考倒正好,且今次内省试与省试同时举行,他们在禁宫中朝于此作旁证,给一众无族无亲以宫为家的学生做考官,实在无伤大雅。<1倒是赵内尚,因都是她的学生,反倒避嫌,只随苏尚宫引着众人入殿,便离去了。
走之前,尹慎徽觉得赵内尚的目光逡巡了在场所有学生,可是她自己也满怀期待紧张,无暇细细分明。
随着赵内尚离去,阳泰殿内已没有尚书内省女官,内侍省不通文字的太监看守殿内,殿门外是封门守殿的禁军严阵以待,另有十名尚宫局宫人侍奉于殿内,其中一人上前询问陈、崔二人,应是汇报时辰,考试不能错过良辰吉日,但陈、崔似有迟疑,只令她们坐好,稍安勿躁。待到有一人自殿后绕至前方,不是叶公公又是何人?他双手捧着卷轴,递给二位大人,徐徐退下,待他走后,殿门外人影交错,禁军高大的身影由初曦局光映照在门扉之上,一道道封条贴起门窗,考场正式封闭,考试也即将开始。肉眼可见其余考生皆为这一幕震慑,尽管师范已经讲过流程,但实际得见,仍旧心有波涛在所难免。
但尹慎徽却只觉怪异,叶公公出入后才封闭考场,难道内省试的题是孟太后所出?
按理说,御试的题才该她出。不过对于睿思宫考试一事,孟太后素来乐意参与其中,倒也不奇怪。
陈宗琦双手捧着装有内省试试题的试卷,撕开明黄色封条,挂于身侧架子上,朗声诵题,所有考生的心都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制问,试答。官之有属,犹身之有臂,臂之有指也。自建官以来,未有无属焉者也。古之兴法废法,延德有序,制官裁官,明正典刑。举今之官,列吉之法,请悉陈前之大治之世有属法可治于今者,何源?何选?何职?古何以有而今何以无?古何以可而今何以不可?详之于说,以用今策。”尹慎徽眉头一皱,深觉不对。
这不是孟太后制题该有的格式和口吻。
内宫培养女官,最重教其各类文章制格,自宫中所出文书,不得有错制纰漏,三审三校,若有,出文与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