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离内省试日近,天侯也渐有回暖,只是冰消雪融仍不见绿意萌生,反倒四处显得光秃秃的,全无生机。倒是颐泰宫室内摆着盆栽的瑞香和水仙,和着熏笼暖热,一进去人便有些晕乎乎的。
这是考试前尹慎徽最后一次来颐泰宫当值,郑管事下面专负责陈列宫室摆设的宫人宁珍正在殿内忙活,见是她来,笑得分外亲切:“我还以为你和小岳忙着考试就不来了,你先坐下,那边有茶点先用一些。”宁珍是老宫人,亦是郑管事的得力干将,太后喜欢她布置宫室的格调,说是馨和宜人,似旧宅融治,于是她也算半个御前红人。尹慎徽待人温厚,至少表面如此,宁珍也热心心话繁,二人也算多有言语。今日她忙着撤些正月的陈设,一个人进进出出,没把尹慎徽当颐泰宫的外人,时不时让尹慎徽搭把手,嘴里亦是念叨“太后说,屋里头闷,想见点绿,你看看我挑的这两对侧柏盆景如何?盆是紫陶的,透气不伤根,特意嘱咐花房换的,这回怎么样?好看些了?再往这边调,你看看呢?”
尹慎徽见寻常太后放置给自己抄录书籍的格子里一本书也无,便知今日事少,给宁珍搭把手,稍稍参详,听宁珍絮叨起来:“你呀,一会儿回去就是了,这些日子太后根本没怎么来颐泰宫,自然也没什么给你的差事。”
“太后忙于前朝政务么?”
“可不是么,为着省试的事儿,焦头烂额的,前两日睡得也不好,传了太医来看,如今吃着温养的药,精神倒也好了许多,太后真真不容易,一日连一日的沉心国事,也没个歇息。”
尹慎徽对宫外朝廷的事总是很感兴趣,好奇道:“为了省试,我们内省试都跟着调了日子,这才不得不提前,难不成是出了什么纰漏?”“我知道的也不多,但好像是主考选不出来,几个大人家里头今年都有子侄辈的亲戚参考,那他们就得避嫌,离远远的,举荐人都不敢开口。太后下旨选了的人,有些人又不满意,觉得资历浅,总之翻过来倒过去,最后赶着日子定了人,要是不赶紧考,这过乡试的考生都赶考入了京,也不是这些聒噪的官儿给垫房钱。”
宁珍言语幽默,说完自己都笑了,尹慎徽也忍俊不禁,帮着收拾完毕,她便和宁珍道别:“宁姐姐,再有七日就是内省试了,太后已下令要我和小岳好好备考,待我考完后,若还能再见,定再陪姐姐莳花弄草。”“好说好说,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你可是郑管事赞不绝口的好孩子,更有太后青眼相看,退一万步说,我不信你,还不信太后她老人家的眼光嘛!你可加油啊!"<1
尹慎徽朝她一拜谢过祝福,宁珍笑着抱起杂物篮往外走,门在她碰到前豁然打开,一个人影与宁珍撞出满怀,东西尽数掉在地上。宁珍倒地来不及叫疼,却见来人后,慌忙跪地,诚惶诚恐道:“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尹慎徽第一次见到当今圣上一一齐景豫,一个十二岁少年。与听说的一致,小皇帝活泼好动,跳脱如兔,他是帝王,撞人了自不必道歉,却也赶忙叫后头的太监宫女:“你们帮着收拾收拾……要传太医吗?"大概总此地,他与宁珍也是面熟,又加了一句,宁珍只道无碍,这时后头才跟上的七八个太监宫女动作利落,已将收拾好的提篮还给宁珍。宁珍退下后,尹慎徽也向小皇帝行礼道:“学生尹慎徽,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的声音尚在变音与未变之间,稚嫩未脱,夹杂粗噶,盯着尹慎徽半天,忽得笑了:“朕认得你这身衣裳,你是尚书内省的女官!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此时,郑管事步履从容走进殿内笑道:“陛下,她还是睿思宫懋青堂在读的学生,奉太后旨意与人轮班在此抄录些文书。您这时候不是该用午膳么,怎来这里?太后尚在中朝议事,不如奴婢伺候您用膳吧。"<1小皇帝的一双眼与兴致显然都在尹慎徽身上,他先示意平身,再绕着尹慎徽走了一圈,猝不及防忽然开口:“你也是学生?”尹慎徽大方回答:“启禀陛下,学生尚在懋青堂进读。"她这才看清小皇帝齐景豫的脸,竟如此与其母肖似,说俊秀已是不足,跌丽中稍加一点英华之气,除去脸更圆润一些,五官貌若好女,一笑更是兼得其母孟太后倾城之容八分神形他和自己异母的兄长,已故的废太子齐昀,并无太过相似之处。一些不好的疑云笼回心头,尹慎徽强迫自己回神,齐景豫已叫来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太监,高高瘦瘦,也是唇红齿白,眉眼没有精明油滑的市侩劲儿,低眉顺眼等候吩咐。
“百莲,去拿朕的文章来,朕想听听女官的预选怎么说。"齐景豫顺势坐下,动作一副帝王派头,眼中却满是天真顽皮的笑意。“遵命。“被唤作百莲的小太监自身后取出书童样式的文房提盒,自头一层抽屉里取出纸来,双手奉上,齐景豫随手接过递给尹慎徽:“你觉得朕写得如何?”
我难道还能说你写得不好吗!<1
尹慎徽无奈却不能叹,只得双手接过,认真阅读起来。郑管事见状,也让其余人退下去守在门口,只留自己和百莲殿内侍奉。齐景豫的字还是有些功底,与他的长相一样,都肖似其母,应该是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