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时,她小时候和母亲在亭子里一边赏花,一边吃着糕点,又或是在亭间描红习字。
想起去世的父母,玉檀眼眶逐渐湿润,父亲一生清白,心系百姓,行事光明磊落,否则也不会在出事时,许多人上书求情,恳请桓帝重查贪墨案。
她后来得知,就连远在封地的楚王,也递上折子说情。
但此举更是令桓帝动怒。
玉檀无能为力,擦拭眼角的泪花,控制着不去想伤心事。
日头逐渐西斜,不时起风,娟芳怕冷着,取了披风搭在玉檀肩上,“姑姑风寒未愈,可别再受凉。”
玉檀微微一笑,理了理披风,侧身椅背,膝上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卷。
今日的晚霞很漂亮,烧红了半边天,给她恬静病弱的脸颊,添了几分红润,流光绚丽,连她的发丝也是温柔干净。
萧承祁此刻回府,一入园子便看见这样的她。
萧承祁朝她走来,玉檀微微愣神,放下书卷,扶着椅子起身。
玉冠束发,衣衿曳地,长眉过目,面容刚毅俊朗,少了几分与这年纪相符的少年气,内敛沉稳,不说话时带着股矜贵的压迫感。
萧承祁驻足,看着她温声道:“在这里坐了很久?”
玉檀摇头,这时候的精神头比早上好很多,仔细打量他的穿着。
二十弱冠,已是成年,在玉檀眼是很重要的日子,偏偏因为这次生病,错过了他的加冠礼。
玉檀恼自己,仰面看他,道:“明年生辰,我即便是生着病,也不能再错过了。”
“不许这般说。”
萧承祁的指腹落在她唇间,柔软的唇翕张,指腹无意间碰到贝齿,两人皆是一愣。
玉檀怔怔望着他,如玉般的手指落在唇间,虽是无心之举,但她还是心间一惊。
玉檀脖颈后缩,低首避开他的指,唇瓣轻抿。
气氛有些凝滞,萧承祁背过手去,淡声道:“进屋去吧,别着凉。”
玉檀嗯声,拢了拢披风,拿起椅上的书卷进屋。
光影与她的背影融为一体,萧承祁看着,背在身后的指腹轻轻摩挲,指尖似乎沾染了一丝微润。
*
又过了几日,玉檀的风寒总算是痊愈了,东林居送来她喜欢吃的点心,她正与萧承祁在屋中吃茶说话,福顺突然进屋,禀告道:“殿下,周九安求见。”
玉檀抬眸间眼前一亮。
萧承祁将这变化尽收眼底,面色平静,负于身后的手缓缓攥拳,不冷不热道:“带他到书房。”
玉檀的目光不禁随着福顺离开而看向屋外,好像很是惦念那人。
萧承祁抿唇,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离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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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安不叫周九安,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大概五岁的年纪,被姜淞在定州,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孤儿,连名字也是姜淞取的。
九安九安,九州安定。
周九安拜姜淞为师,识字明理,但小小年纪的他喜欢舞刀弄戟,姜淞的好友魏太尉见他这样甚至喜欢,争着也当他的师父。
周九安觉得不能同时拜两位师父,魏太尉便认他做义子,授他武艺。
周九安师从姜淞八载,后来离京办事,途中得知恩师获罪被斩。
恩师忠心耿耿,两袖清风,岂会贪污?!
案件疑点重重,却不细查,两日便草草结案定罪。
当时为恩师求情之人一律按同党斩之,这是桓帝继位来,第一次大动干戈。
义父劝他不要冲动,说此案特殊,清白与否,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周九安不明白,也没办法,只好静等时机,等待为恩师平反的那天。
他多番打听,几经波折,才艰难得知师娘和恩师独女明意被送入掖庭为奴。
周九安习武,弃了义父举荐的官职,在宫中谋了侍卫之职。
师娘病逝,明意独自照顾不受器重的五皇子,因为明意这层关系,周九安在宫中偷偷教萧承祁武功,不仅如此,还将恩师传授的知识倾囊相授。
萧承祁野心勃勃,而周九安想为恩师平反,两人达成共识,亦师亦友。
这一点,明意不知。
萧承祁韬光养晦多年,借着秋猎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重得桓帝的赏识。
春风吹动衣摆,周九安跟着瞿风进了书房,躬身行礼道:“殿下。”
萧承祁在书架旁拿书,闻声抬眸看去,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朝他走来。
周九安将查到的账本递给萧承祁,“如殿下所料,望乡台的修建确有问题。”
两年前,萧承祁大败漠北,桓帝为纪念这一战中殉国的两万将士,于雍州修建望乡台,以彰他的仁德圣明。
萧承祁与周九安对坐,翻开账本细看。
周九安谈及,有些义愤填膺,“工部侍郎与商贾勾结,虚报石材、木料,光望乡台的修建,便贪了一百万两,更别说其他工程了。”
桓帝登基后,大兴土木,尤其热衷此类彰显功绩的建筑。
萧承祁不言,指节轻点桌案,翻了一页账本。
两人商议完事情已是日头西斜,光线从雕花窗户照入书房。
周九安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