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完全部事务,夜正深,苏聆兮回到自己在镇妖司的值房。
公务繁忙时,她住值房或驿馆是寻常,反而很少歇在帝师府。
她不挑地方,住哪没差别。
洗漱后上床,拉上被衾,迅速坠入梦乡。
三更时,她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苏聆兮这些年很少做梦,经常睁眼就是清晨,随后起来更衣,上朝。
梦极其零碎,断断续续,某一刻她突然睁开眼睛,安静片刻,用手遮了会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太清方才梦见了什么,只记得其中一个片段,她追着张信笺跑,追得满头冷汗。
惊醒后没了睡意,她合衣靠坐在床沿边,眼皮耷拉着摸拽出压在枕头下的编绳符篆和罗盘,确认没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又塞了回去。
她心跳很快,还没完全平复,胸膛里似乎还跳动着一团躁动的火。
因为今天见了李行露那群人?
不至于吧?
苏聆兮提了下唇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走到立柜边。
这间值房不大,放眼看去,就一张床,一张摆着茶壶,杯盏的桌子,里边隔出间供洗漱的湢室,唯一不同寻常的是两面墙边置放着一人高的沉木立柜,柜面上浮雕栩栩如生,一把小锁空挂着。
她将锁拨到一边,拉开柜子。柜子上下六层,共十二个抽屉,没堆金银布帛,没放奇珍异玩,里面只有一个叠一个的长锦盒。
柜门推开的刹那,异香扑面而来。
她轻车熟路从倒数第二个抽屉里摸出个盒子,揭开,二三十根线香整齐安静地躺着。她轻嗅一下,发现不是自己要找的。
弓腰又翻了上下三四个盒子,里头的香结露出真容。对香品有些研究的能一眼看出这些是上好的黑木沉香,角沉,黄沉,蜡沉不等,大多有手掌大,形状各异,有如马蹄,有如菌芝,有如栗子。
整整两柜子,十来个抽屉中装的全是各种样式的香。
应该是溪柳来收拾过了,苏聆兮开了五六盒才找到自己要找的香料,一打开,与里面孤零零一根独苗来了个面面相觑。
她将那根细细的线香拿起来。
出于身体本能,食指与中指挟着它灵巧而迅速地翻转一圈,只要往身侧火烛上一凑,即可点燃。
她揉揉眉心,想将它放回盒子里,但转着转着,最终“啧”了声,还是将它引燃了。
她喜浓香,去岁生辰皇帝送了盒香到府上,香是千年朽木所结,点燃一片满室盈芳,香气馥郁,几日不绝,她很喜欢。浓郁的气息可以刺激她的思维,疲惫的时候,能极快地提精神。
但她情绪不佳,需要冷静时,用的却是这种线香。
一线细烟从亮起火星的地方逸出,香气清淑浅淡,如花木,鹅梨,蜂蜜,很快四散蔓延,气息沁人心脾。
苏聆兮曲腿靠在立柜柜壁上,手指间夹着香,自然垂着,没一会,香灰掉下来。
明天回帝师府拿点吧,她想,府里应该还有一些。
用得真快。
不想再回净月城配香了,买些原料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
一支香燃完,苏聆兮心情好了不少,看了看天色,绕到湢室洗漱。
待她推门而出时,溪柳刚好从隔壁值房出来,时辰尚早,她已经捏着张符篆在跟人说话,站在苏聆兮身边时,那边正好讲完。
“大人。”她应该才醒没多久,声音还哑着,人却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染了风寒,原本已经见好,但昨夜吹了会风加重了病情,太医现在还守在未央宫,今日怕见不了大人。”
苏聆兮问:“怎么染了风寒?”
“太医说是劳累所致,前段时日京中又下了两场大雨,气温骤降,这才病倒了。当时您独自离京,陛下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告知此事,怕您在外分心。”溪柳将用过的符篆利落地往自己手腕上一绕,道:“方才宫中女官联系属下,传达了陛下的意思:镇妖司的内务,都按大人的意思来。”
“大人,今日怕是不必入宫了,咱们有什么别的安排。”
天蒙蒙青,空气清新,镇妖司没有花草树木,早上也没有虫鸣鸟叫,格外清冷寂静。
苏聆兮迈开腿往前走:“今天上午我们休息,走,先去街上吃些东西,然后陪我回府拿些东西。”
闻言,溪柳紧绷起来的精神像泄气的球一般松懈下来,下意识跟着苏聆兮走。
边走边不忘问:“下午呢?”
苏聆兮想了想,突然开口:“不是说要请三位家主品茶?不必三日后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溪柳应声,通过罗盘安排了。
妖邪天性喜暗,黑夜会诱发它们的凶性,因此几月来,天将黑未黑时,街上已经瞧不见半个人影了。
夜市取消,早市变得比从前更繁华,以此养家的贩夫走卒们挤了满条街。
镇妖司建得偏僻,离哪儿都远,要到帝师府,就算抄小路,用身法也得半个时辰,中间横跨了两条最热闹的街市。苏聆兮走走停停,在各种早点摊位与酒楼牌匾前驻足,反复对比,最终停在一家馄饨小馆前。
轻车熟路找了张架起的小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