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南院的左偏堂里,门窗皆开,灯火通明。
苏聆兮的案几被收拾过了,公务归公务,密信归密信,根据急缓程度摆放整齐,桌面铺着全新的纸张。
但她还没在椅子上坐稳,门外交谈声,推门声就接连传来,没过多久,一些人在她桌前打起了转。
这个时辰,知道苏聆兮回京,马不停蹄找来的人到了,在唐参那碰壁后锲而不舍的人也到了。
还有的既要找苏聆兮,也要找唐参,赶着今夜的好时机,一逮逮两。
其中找苏聆兮的袖口大多绣着祥云,花树和小山状图案,象征着三大宗的身份,而围着唐参的司内人员居多。
“帝师,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见您一面。”最先挤到苏聆兮跟前的是个魁梧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双掌往苏聆兮案几上一撑,愣是凭借惊人的力量稳住了后方的推挤。
他不是司内人员,袖臂上刺着一座青翠小山,来自三大宗之一的霄山宗。
好容易得了个最好的位置,他才不管别的,魁梧的身躯在这张案几前弯下,与帝师对视,声音嘹亮:“大人,听闻您回京用了我们布设在衢都的挪转阵,省了六七日的脚程,那我们这阵法还用再改吗?”
怕眼前女子贵人忘事,他自觉报数:“自上月我们宗接手这项任务,前后修改过八次了,怕耽误诛妖进程,次次都是边改边建,改完再回过头完善旧阵。我们当真尽了全力,也实在是改不动了。”
见苏聆兮稳坐案前,虽没有表现得额外在意,但总归在听,溪柳与姜枣两位女官就站在两侧,却难得没有上来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地将他请到一边,让和她们详聊。
意识到机会难得,他赶忙道:“和我们对接的善后小组说是大人没有点头,所以还得一直改,您日理万机,那群人指定没将话带到。他们装聋作哑,压根没法好好沟通。”
他话音落下,苏聆兮也从竹简堆中找出了那个写了鲜红批复的,抽出来递给他:“善后组和我说过这事,不通过是我的意思。”
彪形大汉接过竹简,听说是她的意思,脸上怒气戛然而止,底气都不足了:“大人是觉得哪有问题?”
“我回京途中用了十次挪转阵,配合疾行符效果不错,霄山宗的法阵一向扎实。”苏聆兮掀眼,开门见山道:“唯一的问题是,它可以更快,法阵核心古语改一改吧,这件事我和你们宗几位师兄师姐聊过。”
来人脸皱成了苦瓜。
“将竹简拿回去给他们看。法阵最好在一个月内更改完。”
苏聆兮话中不是商量的意思,但语气还好,听着像稀疏平常的闲聊。不了解她的以为事情还有转机,了解她的知道这就是最后时限了。
拜该死的妖邪所赐,大汉和苏聆兮接触过,提意见归提意见,万不敢蹬鼻子上脸造次。
静默半晌,苏聆兮对他道:“夜路难走,你回吧。”
大汉来前准备了不少说辞,这会都咽回肚子里了。
他垂头丧气,灰溜溜地抓着那本竹简,揣着满脸与体格不符的茫然委屈,应了声“好的”,乖乖地退下了。
身为三大宗的人,平时在人间不说横着走,那也是受尽优待,像他这样小有本事的,在哪个官员府上不是座上宾?偏偏要在苏聆兮与镇妖司正副使,都统之间接洽传话,是哪哪都碰壁,没点面子可卖,腿都要跑断。
他离开时,排他后面那个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等会自己。
照这料理速度,估计他出来得也很快。
“许久未见,大人,您用过晚膳了么?”迎上苏聆兮的眼睛,这人立马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问候。
“用过了。”
苏聆兮扫了眼他袖边飘出来的祥云图案,问:“流云宗又怎么了?也不愿意改动阻断绳?”
“当然不是!”老成的青年将双手摊开,露出一把被紧紧攥在手中的红黄色长绳,将它小心地摊放到苏聆兮的桌上,双脚并拢,道:“这是宗内最新鞣制出来的阻断绳,从头到尾按照您的要求来的,请您过目。”
苏聆兮拿起那几根绳子。
长绳编入两股,一股赤红,一股暗黄,揉成指节粗细,像深秋时节挂在深山里的枯树藤。她很了解这东西,并非只例行公事地扫一眼放下,而是熟稔利落地用指甲切开两色交汇处,举到灯烛下细致查看。
绳结内芯是褐色,像半凝固半流动的岩浆,攀附在绳子内部。
它既不是水,也不是岩浆,而是流云宗所掌控的一种人间古语,在法阵,器物上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古语复杂晦涩,一点小小的改动便能让效果天差地别,没有深入学习研究过绝对看不出好坏,更别提短时间内提出修改意见。
显然,帝师属于能看懂的那个。
不论是霄山宗负责的挪转阵,还是流云宗负责的阻断绳,这些与妖邪搏斗时不可或缺的东西,都依靠着古语的力量而运转。而这些高深专业的沟通,帝师一般亲自上阵,不假人手,可见是个中好手。
这不。上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霄山宗兄弟这会还夹着尾巴在外等他呢。
他屏住了呼吸,屋里一时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