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开始详细解释,语气流畅,仿佛在向监管机构做汇报:“我们银行的风控部门在对蔡成功及其大风厂进行贷中审查时,发现了几个重大的风险点。第一,蔡成功个人及其关联企业的负债率极高,他在向我行申请贷款的同时,还在其他多家金融机构和民间有大量借贷,其总的债务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大风厂当时的资产估值和还款能力。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侯亮平,继续说道:“我们通过深入调查发现,大风厂在过去几年虽然帐面上有盈利,并且按时给工人分红,蔡成功本人也支取了大额分红。但是,这些利润和蔡成功套取的资金,并没有用于工厂的技术改造、设备更新或扩大再生产,而是被蔡成功频繁用于各种所谓的‘海外投资’、‘新兴产业投资’。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些投资大多数血本无归,造成了巨额亏损。这意味着,大风厂的实际资产和现金流状况,远不如表面帐目那么健康。”
“第三,”欧阳菁的语气变得更具说服力,“基于当时大风厂地块还是工业用地的性质进行评估,其市场价值充其量在三千万元左右。而蔡成功向我行申请的贷款额度高达五千万,这已经严重超过了抵押物的价值,不符合银行的贷款风险控制原则。综合以上三点,借款人债台高筑、资金挪用导致主业空心化、贷款金额远超抵押物价值,任何一家负责任的商业银行,都会做出终止贷款的决定!这与山水集团是否借款给他、借款是否到期,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们银行基于独立风险评估做出的商业决策!”
欧阳菁的这番解释,条理清淅,数据具体,将银行断贷的原因完全归结于蔡成功自身的经营不善、财务混乱和贷款条件不符,撇清了与山水集团的直接关联,也回避了“故意配合”的指控。
侯亮平被欧阳菁这一连串专业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给说愣住了。他之前专注于调查欧阳菁可能的受贿和山水集团的不法手段,对蔡成功本人及其大风厂的真实经营状况、尤其是资金挪用与失败投资这些细节,确实了解不多。蔡成功当初找他时,也只是哭诉银行和山水集团坑他,对自己乱投资失败的事情避而不谈。
一时之间,侯亮平竟有些语塞。他发现自己缺省的“银行与山水集团勾结逼债”的剧本,在欧阳菁这番基于“风控原则”和“经营事实”的解释面前,显得有些苍白和立足不稳。他总不能说银行严格风控是错的吧?
另一边,季昌明和田国富将审讯室内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到侯亮平被欧阳菁有理有据的反驳弄得一时无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场审讯,已经很难再有实质性突破了。
欧阳菁显然早有准备,无论是应对蔡成功的举报,还是解释断贷原因,都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置于“依规办事”甚至“严格风控”的有利位置。再问下去,无非是车轱辘话,甚至可能让欧阳菁抓住机会继续扩大“行业潜规则”的话题,或者反过来质疑调查的公正性。
“看来,就目前掌握的情况和证据,想在审讯上取得重大突破,不太现实了。”季昌明低声对田国富说,语气带着无奈。
田国富点了点头,脸色依旧严肃:“欧阳菁很聪明,也很懂规矩。她把个人问题往行业规则上引,把具体决策往集体流程和商业原则上靠。侯亮平准备不足,又被我打断了深入追问的势头,现在已经落了下风。”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继续审下去意义不大,反而可能节外生枝。今天就到这里吧。昌明同志,下令结束审讯。”
季昌明也同意,他拿起话筒,对着审讯室方向,平静地宣布:“审讯到此结束。”
审讯室内,侯亮平听到耳机里传来的结束指令,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暗暗松了口气。面对欧阳菁突然抛出的关于蔡成功经营失败的“新情况”,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和重新调查。他板着脸,对欧阳菁说:“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要认真反思自己的问题,如实向组织交代。”
欧阳菁面无表情,站起身,在女干警的陪同下离开了审讯室。
指挥大厅里,田国富和季昌明也站起身。
“欧阳菁暂时还关押在你们检察院招待所,”田国富对季昌明说,“安全和生活保障要到位,但接触要严格控制。下一步怎么办,我们得尽快向沙瑞金书记汇报,听取省委的指示。”
季昌明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整理一下情况,一起去向沙书记汇报吧。侯亮平这边……要不要叫上他?”
田国富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用了。我们两个先去把情况说清楚,看看沙书记的意思。侯亮平……让他先冷静冷静,也好好想想今天的教训。”
两人达成一致,各自带着秘书和必要的材料,离开检察院,再次驱车前往省委。
离开气氛压抑的审讯室,侯亮平感觉胸口象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躁。欧阳菁滴水不漏的辩解,田国富突如其来的严厉警告,还有欧阳菁最后抛出的关于蔡成功投资失败、大风厂虚胖的那些信息……一切都让他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