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五十三(二更)
饶是混沌如南流景,听见萧陵光这么一句,也顿时清醒过来。她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慢慢地回头看了萧陵光一眼。可萧陵光的目光却还沉沉地盯着裴松筠,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锋锐。“带她走?”
裴松筠将手里的酒盅搁回桌上,声音温和,蕴着一点点讥诮,“她如今不是柳绍,而是南五娘南流景,是得了太后金梳的裴氏妇。陵光,你想把她带去哪儿?“你少跟我一口一个裴氏妇。”
萧陵光戳穿他。
先不论柳绍与他们孰亲孰疏。即便是南流景,那也是裴流玉的未亡人。南流景要同萧陵光划清界限,难道同裴松筠这个夫兄就能不清不白,在这裴氏老宅里朝夕共处?
“一碗假死药。”
萧陵光言简意赅地发话“南流景留给你们裴氏,柳始让我带走。”裴松筠淡声道,“这一招从前可行,可接了金梳,她就是太后要保下的人。若再在裴氏身亡命殒,难以向宫中交代。”“如何交代,是裴氏的事。”
“那就再说说萧氏的事。你若将人带走,打算藏在何处?百柳营?还是萧家?百柳营中尽是你的心心腹,可都是些粗莽匹夫,她一女子,本就病弱,你是保护她还是磋磨她?至于萧家……
裴松筠笑了一声,“裴氏再不济,也是同仇敌汽。可你的萧家呢?”萧陵光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人心各异,一盘散沙。你这个刚赢了胜仗的螟岭子,甚至还是众矢之的。是,他们伤不了你,可一旦知道了她的存在,便会将矛头对准她。”顿了顿,裴松筠补充道,“还有,你知不知道奚氏也在找她?为了得到她,奚无妄也是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你现在带她离开,究竟是想保护她,还是想害死她?”
裴松筠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说到了南流景心里,直到听到最后一……南流景秀眉微蹙,终于侧过脸,看了一眼裴松筠,眸子里浮起了淡淡的警告。
裴松筠云淡风轻地收声。
“阿好。”
萧陵光唤了一声。
南流景回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眸。“如今没有人能逼迫你,往后你是想做南流景,还是做柳始,是想留在这里,还是随我离开?”
萧陵光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南流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稍纵即逝的涩然。奚家如暗处窥视的毒蛇,如果她同萧陵光离开,会不会将他也置于险境?大限将至,渡厄能不能在此之前将毒食完,还是个未知数。若食完了,她还必须挑一个人渡毒,而这个人,一定不会是萧陵光……看似两条路摆在她面前,可她却知道,其实只有一条生路,至少现在只有一条。
在萧陵光定定的注视下,南流景张了张唇,“我…”“现在逼迫她的人是你。”
身后,响起裴松筠的声音,清清冷冷、没什么起伏。萧陵光蓦地掀起眼。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发出了爆裂的声响。“她若真想同你走,早就会附和你,而不是沉默到现在。”裴松筠一针见血地,“陵光,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我愿意的。”
还不等萧陵光反应,南流景当即出声。
尽管知道此刻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可当下,她却不愿让萧陵光有丝毫的难堪失落。于是沉着脸看向裴松筠,话却是对萧陵光说的,“阿兄,我跟…裴松筠与她平静相视,面上没有波澜,扣着酒盅的手指却加重了力道,指尖隐隐发白。
良久,他才启唇,冷冷地吐出一句,“你不要命了。”南流景移开视线,不说话。
那双漂亮的眉眼一旦执拗起来,就像结了层清凌凌的薄冰,再怎么晶莹透亮,也是有棱有角、锋芒刺人。
便是被记忆尽失的南流景这么对待,裴松筠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恢复记忆的柳炤。
一时间,他脸上的平静也被砸碎了,溢出些阴沉。胜负已定的局势,却因裁决之人堂而皇之的偏心,乾坤扭转,一败涂地。被偏袒者彻底放松了下来,朝后靠去,却是大度地改了口,“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
“将阿招送回玄圃。”
萧陵光道,“玄圃内,依旧由你们裴氏的人照看,玄圃外,则由我的私兵暗中把守。如此一来,既不会叫阿始受委屈,也能护她周全。”南流景低垂着眼,眸光轻闪。
的确,这折中之法听上去似乎是更好的一条路……“好。”
片刻后,裴松筠也应声道。
宴厅里剑拔弩张的交锋总算告一段落,除了南流景遂心如意、神安气定,她身边两个男人却是各怀心思、食不知味。好在这场面没有在晚膳时重现一次。
萧陵光立下赫赫战功,皇帝在宫中也设下了宴席,邀群臣为他庆功。天色暗下时,萧陵光和裴松筠都进了宫,南流景身边暗流涌动了大半日,直到此刻方才清静下来。
说好了明日回玄圃,伏妪与南流景收拾衣物,江自流则收拾起自己的药箱,又写了几副方子留给裴顺。
“萧陵光回来了,裴松筠也甩不掉。”
江自流问道,“被夹在这二人中间,不好受吧?”南流景坐在妆镜前,钗环尽卸,发丝披垂。闻言,手中的木梳顿了一下,垂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