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落下,天空将黑未黑,零散着几颗闪铄的微星。
青灰色的山林昏沉幽暗,发散着林木草土的气味,新坟旧墓错落在杂草繁密的山间。
旧坟卧满了草,青笞爬上了碑。
新坟翻盖新土,摆着香烛供果。
这里是百川镇祖辈长眠的祖山,或许是因为这里地处山阴,一年四季都鲜少阳光,走在林中便会感到体凉,仿佛有人在背后吹冷风似的。
慕芝晴紧紧抓着宋城敖的手腕,忐忑不安的目光不断望向四周。
小姑娘家,难免畏惧迷信鬼神之说,又因为心虚,她紧跟宋城敖寸步不离,从进入祖山开始那双手就没松开过。
为何而心虚?
因为按照百川镇的规矩,慕芝晴没有资格进入祖山。
这是对百川镇世代先祖的不恭不敬,她怕在这里撞上镇上的熟人,也怕自己的出现触怒了长眠于此的幽魂。
但她又实在想再见阿婆一面,便将进山的时间定在了下午稍晚些。
林量生和陈小楠混在一起,若是叫陈小楠知道她犯了百川镇的忌讳,指不定后面会闹出什么事,便也没叫他。
走得越深,林子越黑,周围越静。
慕芝晴害怕这种安静,看着那一座座新坟旧坟,安静得好象她也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山间的游魂。
偏偏宋城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得不由她来打破这种令她感到不安的沉默。
“宋城敖,你的家在什么地方,家里有几口人?”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在一个比百川镇更偏更远的小山村,家里一共四口人。”
宋城敖走在前面半步,明明是在走上坡路,他的气息却丝毫不乱,语调平静却不冷漠:“阿爹、阿娘、我、还有小妹。”
“七年前,我被大夫子看中,特招进了临川灵武馆,至今都没再回去过。”
“大夫子临走给家里留了一笔钱,够家里修个青砖瓦房、小妹出嫁的嫁妆、买犁地的牛、拉磨的驴。”
“那你就不想回去见见他们吗?”慕芝晴好奇问。
“想,怎么会不想?睡着的时候在想,睡醒的时候也在想。”宋城敖一贯平静的声音中难得有了情绪的起伏。
“既然想,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因为太远了吗?”
“不。”宋城敖摇头,“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难道当初你是被扫地出门的?”慕芝晴想到他提到的那笔钱,惊讶得张大了嘴:“难道你当初是被卖给大夫子的?”
宋城敖一时沉默。
他发现慕芝晴虽然心思单纯,但总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但一想到她从小的经历便释然了。
用坏心思揣测他人,始终怀揣一颗防人之心,总好过盲目地相信别人。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可你刚不是说你也很想回家看看?想回去又不想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不能。”宋城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是灵武者,我的家里人却只是凡人。”
慕芝晴忍不住插话:“凡人怎么了?我也是个凡人,没觉得自己比灵武者缺骼膊少腿的。”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城敖解释道:“成为灵武者,意味着我将来一定会进入劫界,杀死别人,或被别人杀死。”
“杀了人,就结了仇。万一仇家找上门去,他们都会死,所以在我强大起来前,强大到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之前,我都不能回去。”
慕芝晴沉默下来,走出一段距离后,道:“不杀人不行吗?”
宋城敖摇头:“不行,在劫界没有善恶,只有杀与被杀,心善者死,心狠者活,那里杀人无罪。”
“亏我之前还想当灵武者,听你这么一说,还不如做个凡人呢。”
慕芝晴想到宋城敖背着自己下山,在繁茂的山林间穿梭的场面。
那时候她怕得不行,心跳到了嗓子眼,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摔死,待到下山之后她从宋城敖背上下来,更多感到的是一种激动,令人回味的、无法忘怀的激动。
她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感觉。
这个世上也只有灵武者能做到这么惊心动魄的事了,说不向往这种纵横天地的感觉那肯定是假的,但一听说做灵武者必须要杀人,慕芝晴的向往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还不如做个凡人。”宋城敖认同道。
二人边走边聊,慕芝晴不知觉间就不觉得害怕了,看着宋城敖的背影他只感到无比的心安。
和林量生交谈时,她更多是在听。
听他说那些她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