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碾过滨海市的四季,转眼已是血影邪祟伏诛后的第七个年头。
老城区的烟火依旧浓稠,修车铺早已换了新模样,主凡亲手翻修了铺面,墙面刷成温润的米白色,门口摆上了苏清鸢种的月季与茉莉,春夏时节繁花簇簇,香飘半条街巷。当年狭小的出租屋早已换成巷尾带小院的二层小楼,院里栽着梧桐,搭了葡萄架,孩童的嬉笑声时常从院里飘出,那是主凡与苏清鸢的儿子,小名叫念安,取“心念安稳”之意,今年刚满六岁,眉眼象极了苏清鸢的温婉,骨子里却藏着主凡的沉稳,小小年纪便懂事乖巧,从不让父母费心。
七年光阴,主凡彻底褪尽了玄门纯阳道体的锋芒,成了老城区里人人称道的好丈夫、好父亲。他依旧守着修车铺,手艺愈发精湛,收费公道,邻里街坊的车子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闲遐时便帮着搬货、修桌椅,从不计较得失;苏清鸢辞了写字楼的工作,在家接设计订单,时间自由,既能照顾家庭,也能坚守自己的热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过得温润如水。
念安渐渐长大,偶尔会问起父亲为何总能轻松搬起沉重的零件,为何夜里总能精准避开路上的小坑,为何家里总备着奇特的香包。主凡从不细说过往,只笑着说父亲学过些力气活,懂点避凶的小法子,苏清鸢也会温柔打圆场,她与主凡约定好,等念安长大成人,有了承担风险的能力,再告知他所有真相,眼下只愿他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孩子,远离所有凶险与纷争。
这些年,世间再无阴邪作崇,玄门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消息,当年的血影邪祟、幽冥阁阴使,都成了尘封的过往,连主凡自己,都快要忘记体内还藏着焚尽阴邪的纯阳之力,忘记自己曾是踏平阴邪浩劫的纯阳道体。他每日的生活,围着修车铺、妻儿、邻里打转,清晨送念安上学,白天在铺里忙活,傍晚接孩子放学,回家陪着苏清鸢做饭,饭后在院里乘凉,看妻儿说笑,日子平淡得象一杯温水,却暖透了心底。
他以为,这样的安稳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儿孙绕膝,直到生命尽头。他以为,所有旧患都已销声匿迹,所有凶险都已彻底终结,往后只剩岁月静好,家人相伴。可他忘了,世间因果循环,当年落魂谷一役,他斩尽阴邪主力,却终究漏了一丝连玄门古籍都未曾记载的隐患,那是阴邪大帝复灭前,拼尽最后一缕残魂种下的诅咒,蛰伏数载,借着岁月流转,悄然苏醒,直奔他而来,直奔他最在意的家人而来。
安稳的裂痕,是在一个深秋的清晨悄然出现的。
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主凡象往常一样,准备去修车铺开门,刚走到小院门口,脚下突然顿住,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怨毒的气息,从门口的石缝里飘出,转瞬即逝。这气息绝非寻常阴邪,也不是血影邪祟、幽冥阁的阴邪之力,而是带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诅咒气息,冰冷、怨毒,像毒蛇的信子,轻轻擦过他的经脉,让他体内沉寂多年的纯阳真气,瞬间自发运转,发出警剔的嗡鸣。
主凡脸色微变,立刻开启阴阳眼,扫视整个小院与街巷,可那股诅咒气息太过诡异,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他压下心底的不安,仔细检查了小院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又看了看屋内熟睡的妻儿,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没有丝毫异样,才稍稍放下心,只当是自己多年紧绷的神经太过敏感,出现了幻觉。
可接下来的几日,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先是念安夜里频繁惊醒,哭闹不止,说梦里有黑色的影子抓他,浑身冰凉,白天精神萎靡,脸色苍白,吃了安神的汤药也不见好转;再是苏清鸢莫名感到疲惫,浑身酸软,原本红润的面色渐渐变得蜡黄,做设计时频频走神,夜里常常失眠,掌心时常泛起淡淡的黑气,转瞬便消;就连主凡自己,也时常感到丹田发沉,纯阳真气运转滞涩,阴阳眼偶尔会自动睁开,却看不到任何阴邪,只有一片模糊的黑雾,萦绕在家人周身。
主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绝非幻觉,那股诡异的诅咒气息,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已经盯上了他的家人,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们的身体与神魂。念安年纪小,神魂薄弱,最先受到影响;苏清鸢虽是凡人,却常年伴在他身边,沾染了些许纯阳之气,抵御了大部分诅咒,可依旧难以抵挡;唯有他,因纯阳道体护体,诅咒无法近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儿被侵扰,束手无策。
他翻遍了当年玄尘长老留下的玄门手记,查遍了所有关于阴邪、诅咒的记载,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股诅咒的信息。这诅咒无形无体,不似阴邪可被纯阳之力焚烧,不似邪祟可被法器镇压,它象跗骨之蛆,依附在神魂与血脉之中,一点点蚕食生机,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化解,连他的纯阳之力,都只能暂时驱散,无法根除,一旦纯阳之力消退,诅咒便会再次卷土重来。
苏清鸢察觉到主凡的焦虑与凝重,也猜到定是又有凶险降临。她没有害怕,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拉着主凡的手,坐在院里的梧桐树下,温柔地看着他:“主凡,是不是又有麻烦了?是不是当年的阴邪,还有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