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雨丝把整座城市泡得发沉,老旧居民楼的墙皮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潮霉的暗黄。主凡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租房合同,站在三单元四楼的楼道口,指尖被纸张边缘硌出浅印。合同上的地址清淅无误:环城路76号,3-402,月租三百,押一付一,房东只在电话里交代过一句“钥匙插在门上,直接入住”,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他是三天前来到这座南方小城的,背包里只有换洗衣物、一本翻旧的笔记、一部存着寥寥几个联系人的老人机,还有一张边缘卷翘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栋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红砖楼,楼前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他唯一的线索,关于十年前突然失踪的妹妹主禾,最后留下的踪迹,就指向这栋即将被拆迁的旧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踩一脚台阶,亮三秒,随即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荡。402的门果然虚掩着,铜质钥匙插在锁孔里,锈迹爬满了钥匙柄,象是十几年没人动过。主凡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把塌陷的藤椅,窗户紧闭,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窗外的雨景。
他放下背包,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过。墙面斑驳,贴着十几年前的旧海报,边角卷曲发黄,墙角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高度刚好到孩童的胸口,刻着歪歪扭扭的“禾”字。主凡的心脏猛地一缩,蹲下身抚摸那道刻痕,指尖触到粗糙的墙面,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象是摸到了十年前妹妹稚嫩的指尖。
这就是妹妹失踪前住过的房间,房东在电话里含糊其辞,只说这房子空了很多年,低价租给赶时间落脚的人。主凡没拆穿,他要的不是便宜的住处,是这栋楼里藏着的、关于妹妹消失的所有秘密。十年前,他在外地打工,妹妹独自来这座城市投奔远房亲戚,最后一通电话里,妹妹哭着说“哥,我住在红砖楼里,这里好黑,有人跟着我”,随后电话便被强行挂断,再打过去,已是空号。报警、寻人、走遍小城的大街小巷,都没有半点消息,妹妹主禾,就象凭空消失在了这栋旧楼里,连同当时住在隔壁的403住户,一起没了踪影。
这些年,主凡换过无数份工作,走过无数座城市,一边谋生一边查找,头发里掺了银丝,眼底磨出沧桑,始终没放弃。直到半个月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件,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只有一行打印字:环城路76号,3-402,她在等你。
信纸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妹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今夜是他入住的第一晚,雨下得没完没了,旧楼里安静得诡异,没有邻居的脚步声,没有电视声,甚至连隔壁房间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整栋四层小楼,只有他一个活人。主凡把藤椅搬到门口,半倚着坐下,手电筒放在手边,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403房门。
403的门是深绿色的,掉漆严重,门缝里透出浓重的霉味,比402还要刺鼻,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锁孔里塞着一团发黑的棉絮,象是被人刻意封死了。十年前,妹妹住在402,失踪前最后提到的,就是隔壁403的住户,说那个男人总是在夜里敲她的门,问她要不要吃糖果。警方当时调查过403,住户叫张诚,单身,无业,在主禾失踪的第二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成了悬案。
时间一点点滑向凌晨三点,雨势变大,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突然,楼道里的声控灯毫无征兆地亮了,不是主凡踩动台阶触发的,而是象是被人从外面按亮的。灯光亮起的瞬间,主凡清楚地看到,403的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缓慢,顺着地板的纹路,朝着402的门口蔓延过来,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主凡瞬间绷紧了身体,伸手握住手边的手电筒,指节泛白。他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红液慢慢爬过门坎,在他脚边停下,象是有生命一般,轻轻蠕动。紧接着,403的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笃”,只有一下,短促,微弱,象是孩童用指尖叩门的声音。
十年前,妹妹在电话里说的最后几句话里,就有一句“他又敲我的门了”。
主凡站起身,缓步走到403门口,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暗红色液体,指尖沾到湿滑的触感,凑到鼻尖一闻,是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却依旧清淅可辨。他抬手,轻轻敲了敲403的房门,“笃,笃,笃”,三下,和刚才门内的敲击声节奏一模一样。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道红液,还在缓缓渗出。
主凡用力拉了拉门把手,挂锁纹丝不动,锁孔里的棉絮塞得死死的,象是焊死在了里面。他退回402门口,靠在墙上,心脏狂跳,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十年的焦躁和期待,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知道,这栋楼里一定有人,一定藏着妹妹失踪的真相,刚才的声响,绝不是幻觉。
他打开背包,拿出那本笔记,翻开最新一页,用圆珠笔写下:3月18日,入住402,凌晨3:12,403渗血,敲门声,张诚的房间,有问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