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雁门山道,风卷枯叶如蝶,刮过嶙峋山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主凡坐在山路边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上,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铁剑,剑刃宽厚,无铭无纹,是他花五百文钱在山下铁匠铺打造的寻常兵器,连剑脊都未开全锋,看着平平无奇,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丢在江湖里,便是一粒无人在意的尘沙。他今年二十五岁,无门无派,无亲无故,师父是十年前在雁门关外捡他回来的老镖师,只教了他一套最基础的《基础十三剑》,外加一套养气吐纳的粗浅内功,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侠不在武,在心;剑不在利,在正。守得住本心,便是江湖最好的剑。”
十年来,主凡谨遵师命,不攀附门派,不争夺名利,不抢秘籍宝刃,不结江湖私怨,只凭着一身粗浅功夫,在雁门山一带行走,帮山民赶过山匪,替商队守过夜路,给村落修过寨墙,换一口粗茶淡饭,换一夜安眠。他不懂江湖上那些精妙剑法,不会凌空踏虚的轻功,没有摧枯拉朽的内力,十三式基础剑招翻来复去练了十年,从晨曦微露练到残阳如血,从指节磨破练到掌心生茧,练到出招无需思索,格挡已成本能,剑随心走,意与剑合。江湖上的侠客剑客,要么腰佩名剑,身着锦袍,要么名号响亮,意气风发,唯有他,衣着朴素,兵器寻常,行事低调,连名字都带着一股平凡气,没人把他当回事,更没人知道,这柄凡铁剑,这颗凡人心,藏着怎样的坚守与侠义。
雁门山近日祸事连连,一伙自称“黑煞岭”的山匪占山为王,匪首“秃鹫”仇七,原是江湖上被追杀的恶徒,一手铁爪功狠辣无比,手下聚集了七八十号亡命之徒,打家劫舍,掳掠民女,烧毁山村民居,抢夺商队财物,官府数次围剿,都因黑煞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无功而返。一时间,雁门山道行人断绝,山民惶惶不可终日,过往商队要么改道,要么重金聘请高手护镖,可寻常江湖高手,要么忌惮仇七的狠辣,要么嫌酬劳微薄,大多不愿蹚这趟浑水。
主凡借宿的青石村,是雁门山脚下最大的村落,全村百馀户人家,以打猎、采药、耕种为生,此刻也成了仇七的目标。三日前,黑煞岭的小喽罗下山传话,限青石村三日之内,交出白银百两,少女五名,否则便踏平村庄,鸡犬不留。村里的老族长周老头,已是古稀之年,看着满村老弱妇孺,愁得白了头,全村凑遍家底,也凑不出十两银子,更别说交出少女,那是断了村里的根。村民们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哭声、叹息声、怒骂声混在一起,绝望如同秋霜,覆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提议去请江湖侠客,可远水难解近渴;有人提议举村搬迁,可黑煞岭匪众遍布山道,根本逃不出去;有人提议拼死抵抗,可村里大多是老弱,连象样的兵器都没有,不过是以卵击石。就在众人绝望之际,有人看向了坐在角落的主凡,他正默默打磨着腰间的铁剑,动作沉稳,神情平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周族长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主凡面前,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凡小哥,求你救救我们青石村,全村百馀口人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了!”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主凡急忙放下手中的磨石,扶起周族长,又伸手搀扶身边的村民,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坚定:“族长,诸位乡亲,不必如此。我既住在青石村,便是村里的人,匪患当前,我自当出手,绝不会让乡亲们受辱。”
“可那仇七武功高强,手下有七八十号人,个个心狠手辣,你只有一人,一柄铁剑,如何敌得过?”周族长满脸担忧,泪水止不住地流,“江湖上的高手都不敢招惹黑煞岭,你……”
主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剑,剑刃在残阳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轻轻抚摸着剑脊,缓缓开口:“我没有绝世武功,不是江湖高手,但我有剑,有心。师父教我,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避祸的。他们作恶,我便拦着;他们伤人,我便挡着。纵然力不能敌,也绝不退缩,这便是我学剑的初心。”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村口,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半分尤豫。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满是心疼,他们知道,这个平凡的年轻人,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九死一生。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雁门山的晨雾还未散去,山道上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与喝骂声。黑煞岭的匪众来了,仇七一身黑衣,面容阴鸷,左手铁爪泛着寒芒,身后跟着七八十号手持刀枪的匪徒,个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朝着青石村扑来。村口的木寨门破旧不堪,根本挡不住这群匪徒的冲击,村民们躲在寨墙后,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凡独自一人,站在寨门之前,面对七八十名匪徒,身形依旧平稳,腰间铁剑斜悬,没有出鞘,没有摆开架势,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象一株扎根在山石间的青松,风雨难摧。仇七看到主凡,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粗野刺耳,传遍整个村口:“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挡我黑煞岭的路?就凭你这柄破铁剑,也想螳臂当车?我看你是活腻了!”
匪众们也跟着哄笑,嘲讽声、辱骂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