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长安一号主基地,1号温室外围的3区和4区。
这里曾经是整个基地最引以为傲的生命摇篮之一。仅仅在四天前,数十万株“灵麦一号”的幼苗还在这里拙壮成长,它们那呈现出半透明玉质感的翠绿叶片,在仿真日光的照射下,曾汇聚成一片充满希望的绿色海洋。
但现在,这片海洋已经彻底“死”了。
随着供暖阀门的无情关闭,在长达几十个小时、逼近零下十度的极寒空气的直接倒灌下,这片局域变成了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黑色坟场。
张建国教授穿着厚重的军用棉大衣,双脚踩在已经被冻得尤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药渣基质上。伴随着他沉重的步伐,脚下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不是踩碎冰雪的声音,而是踩碎植物尸体的声音。
放眼望去,所有的灵麦幼苗都已经倒伏。由于极寒导致细胞内的水分瞬间结冰膨胀,那原本坚韧的细胞壁被无数微小的冰晶从内部彻底刺破。此刻,这些幼苗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黑色,叶片表面挂着一层硬邦邦的白霜,象是一具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干尸,僵硬地趴在黑色的冻土上。
几名农工跟在张建国身后,手里拿着特制的合金镰刀。一位年纪稍大的农工看着这满地枯黑的麦苗,眼框通红,粗糙的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张教授……造孽啊,咱们没日没夜地伺候了这么久,眼看着都拔节了,就这么一晚上的功夫,全没了……”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张大军猛地转过身,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老教授,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得象是一把刀子,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温室里严厉地回荡。
“在这个见鬼的世道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以为我看着不心疼?这都是我的命根子!但如果不掐断这里的暖气,1区和2区的原种也得跟着一起死!到时候大家一块儿饿肚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张建国走到那名农工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合金镰刀。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废物。物质不灭,能量守恒!”张建国指着地上的那些死苗,大声吼道,“它们虽然被冻死了,细胞破裂了,没法再结出麦穗给人当口粮。但是!”
“因为是瞬间遭遇极寒急冻,它们在拔节期从药渣和空气里吸收的那些微量灵气,并没有随着缓慢的枯萎而散逸到空气中,而是被死死地‘锁’在了这些植物纤维的冰晶里!”
“人吃不了,但对于前哨站那头一吨重的畜生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粗饲料!它比外面那些被蓝草吸干了的死树皮要强上一百倍!”
张建国弯下腰,枯瘦的双手紧紧握住镰刀的刀柄,对着一丛被冻得尤如钢丝球一般的死苗,狠狠地砍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因为植物纤维内部的水分结冰膨胀,这些死苗的硬度变得极其恐怖。张建国这一镰刀下去,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那丛死苗却只是被砍断了一半,断口处露出了夹杂着冰碴的灰黑色纤维。
“看清楚了吗?这不是在割麦子,这是在砍柴火!”张大军直起腰,把镰刀塞回那名农工的手里,“别干看着了!所有人,一字排开!用砍的,用凿的!把这3区和4区所有的死苗,连同表层一厘米的冻土药渣,全部给我收回去!”
“把这些‘死孩子’收回来,喂活那头鹿,咱们的活麦子才有救!”
农工们被老教授这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话语震醒了。没有人再抹眼泪,几十条汉子一字排开,弯下腰,在这零下几度的冰冷温室里,展开了一场极其艰难的“遗体收割”。
“吭哧……当……咔嚓……”
沉闷的砍击声此起彼伏。这绝对是一项重体力劳动,死苗的轫性和冰冻的硬度让镰刀的刃口很快就出现了卷曲。工人们不得不每隔十几分钟就停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磨刀石重新打磨刃口。
割下来的死苗被一车一车地装上推车,迅速运往了基地后方的发电机组废热排放区。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烘干室”。
轰鸣的发电机组排出的高温废气,通过特制的金属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这个密闭的房间。高达七八十度的热浪在这里翻滚。
工人们戴着厚厚的防尘口罩,将那些带着冰碴的死苗平铺在铁丝网上。
在高温的烘烤下,死苗内部的冰晶迅速融化、气化。整个烘干室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青草腐烂和微弱灵气焦香的怪异味道。
仅仅两个小时,那些坚硬的死苗就被彻底烘干,变成了酥脆的、呈现出枯黄色的干草。
随后,这些干草被送入了工业级的粉碎机中。
“轰隆隆——”
在震耳欲聋的机械咆哮声中,枯草被无情地打碎。
最后一步,是张建国亲自监督的混合压制。这些富含灵气的碎草末,被掺入了一定比例的普通陈年干稻草,添加适量的温水和粗盐,送入液压成型机。
“哧——”
伴随着液压机的起落,一块块长宽约三十厘米、厚约五厘米,呈现出暗褐色、散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