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秦岭深处的天空依然被一层厚重且呈现出死灰色的阴云死死地盖着。
虽然时钟指向了一天中理论上光照最充足的时刻,但在这种极端的“灵气寒潮”气候下,那惨白的太阳光甚至无法穿透云层的阻碍,只能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毫无温度的白色光晕。
前哨站外那条由变异青竹废料铺就的“梢排路”,此刻已经被连日来的低温和反复的碾压,彻底变成了一条泛着幽蓝色冷光的冰雪滑道。
“嗡——轰轰——”
一阵沉闷、粗犷且带着明显负荷过重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这片白色荒野的死寂。
一辆车头挂满了冰柱、轮胎上缠着粗大防滑铁链的重型军用运输卡车,象是一头在冰川上艰难爬行的老牛,正碾压着那些发出“嘎吱”脆响的冰冻竹排,极其缓慢地驶入了前哨站那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卸货区。
“到了!开门,卸货!”
卡车还没完全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一把推开。运输队队长刘铁柱从两迈克尔的车厢上跳了下来,双脚重重地砸在结冰的水泥地上。
他的模样看起来异常憔瘁。原本就粗糙的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痕,眉毛、睫毛甚至那一圈胡茬上,全都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呼出水汽凝结而成的白霜。他一边用力地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一边快步走向迎出来的陈虎和周逸。
“周顾问,陈班长,东西我给你们全须全尾地拉来了。”刘铁柱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发颤,他指了指卡车巨大的后斗。
几名驻守战士立刻上前,掀开了复盖在车斗上那层厚厚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防风防水油布。
在宽大的车厢里,静静地躺着两样极其关键的物资。
一件,是由机械厂的木工组连夜赶制出来的、长达三米、宽一米五的巨大木制框架。它的前端呈现出优雅的三十度上翘弧角,通体由经过防腐处理的变异硬木打造,没有使用任何金属滑轨,赫然是一架标准的“托博根(平底船)”式雪橇的底盘骨架。
而另一件物资,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被极其厚重的变异兽毛毡、以及好几层隔热锡箔纸死死包裹住的巨大圆柱形铁桶。铁桶的边缘,甚至还在极其微弱地向外散发着一丝丝在极寒中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主基地那边情况怎么样?”周逸走上前,一边检查着那个保温铁桶的密封情况,一边沉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刘铁柱搓手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重与苦涩。
“很不好。或者说,糟透了。”
刘铁柱咬了咬牙,哈出一口浓烈的白气:“为了省下那每天三十公斤的‘金砖’口粮给这头鹿,也是为了保证温室里那一地灵麦苗的地温不跌破红线……王教授下了死命令,整个主基地的生活区、办公区,甚至包括部分非内核车间,供暖温度已经彻底降到了3摄氏度。”
“3度啊……”刘铁柱的声音微微颤斗,“周顾问,你们在前哨站,好歹屋子小,人挤在一起还能用发电机馀热凑合。主基地那可是几万人的大空间。”
“现在整个基地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冰窖。那些普通工人,全都裹着三四层棉被在车间里干活。手冻僵了,就去排气管旁边烤一烤;冷得受不了了,就去食堂喝一口辣姜汤。晚上睡觉,一家人恨不得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抱团取暖。”
“林兰教授昨天在实验室里做化验,培养皿里的试剂刚拿出来不到两分钟就结了冰碴。老赵他们那帮巡田的农工,连眼泪都不敢流,生怕把眼皮给冻上。”
刘铁柱看着周逸,眼框有些发红:“大家都在熬。所有人都没有抱怨,都在死死地硬扛。因为王教授在广播里说了,这都是为了保住我们在这个冬天唯一的运输希望。”
“周顾问,”刘铁柱指着那个被保温层包裹的大铁桶,“全基地的命,现在都指望着这桶里的东西,指望着那头鹿能拉着木头回去救命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就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极其沉重地压在了前哨站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超人般的拯救,没有从天而降的奇迹。在这个冰封的末世里,前线的每一次推进,都是后方几万名普通人用自己身体的热量、用冻得发紫的嘴唇,硬生生抠出来的代价。
“我知道了。”
周逸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冰刀子的冷空气,将内心的波澜强行压下。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与专注。
“卸货!把木架抬到院子中央倒扣放平!所有工具准备就位!”
“陈虎,挑五个力气最大、手脚最利索的战士!把工业铆钉枪和定力扳手拿出来!预热气泵!”
随着周逸一系列如同连珠炮般的指令下达,前哨站的院子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紧张的忙碌声。
那个巨大的木制平底船框架被几名战士嘿咻嘿咻地抬到了空地的正中央,底面朝上。
而在木架的旁边,周逸和刘铁柱亲自上前,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那个巨大铁桶外围的保温毡和锡箔纸。
“听好了,所有人注意!”
周逸站在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