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深冬,向来不以温和示人,而灵气复苏后的第一场“白毛风”,更是将大自然的冷酷无情演绎到了极致。
所谓“白毛风”,是北方游牧民族对极寒暴风雪的一种敬畏称呼。狂风不仅裹挟着从天而降的密集雪花,更将地面积累的干冷粉雪如沙尘暴一般席卷上半空。风雪交加之下,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疯狂旋转的白色粘稠物,能见度在最恶劣的时候甚至不足两米。
废弃加油站改造的前哨站,此刻正象一叶在狂暴大洋中随时可能倾复的孤舟。
“呜——嗷——!”
狂风撕扯着加油站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金属顶棚,发出类似于巨兽濒死前的凄厉尖啸。那些用变异榆木和铁线藤紧急扎起来的木排围墙,在高达十级以上阵风的疯狂捶打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每一根木桩都在痛苦地呻吟。
便利店改造的临时休息室内,白天却尤如最深沉的黑夜。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温,所有的窗户缝隙都被战士们用破布、拆下来的汽车座椅海绵,甚至是和了雪水的冻泥巴死死地糊住了。唯一的光源,是屋子中央那盏连接着蓄电池的、忽明忽暗的低功率白炽灯。
空气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幽闭空间里变得极其浑浊。
在这个不足四十平米的空间里,挤着十几条汉子。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柴油发电机运转时渗进来的废气味、十几个大男人几天没洗澡的浓烈汗臭味、伤员身上涂抹的变异草药膏那刺鼻的辛辣味,以及从一墙之隔的临时兽栏里飘过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野兽体味。
李强裹着厚厚的变异兽毛毡,蜷缩在行军床上。
他没有睡着。不仅是他,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睡着。
在这种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寒冷,以及随时担心屋顶会被狂风掀翻的巨大心理压迫下,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嘶……”
李强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头痛苦地拧在了一起。他将那双戴着薄手套的手从毛毡缝隙里伸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眼。
昨天在极寒中长时间拉拽牵引绳,导致他双手严重冻伤。经过昨晚那生不如死的“复温”剧痛后,今天早上,那种痛感转化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恨不得把皮肉撕开的奇痒。
紫黑色的肿块在指关节处高高隆起,里面的毛细血管因为极寒的破坏和随后的扩张充血,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状态。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能感觉到血液在那些受损的微小血管里艰难地挤压,带来一阵阵规律的刺痛和痒麻。
“别挠。挠破了,在这个鬼天气里发炎感染,你的手就得截肢。”
坐在对面床铺上的张大军,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提醒了一句。老兵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沉重的工兵铲,似乎只有握着武器,才能在这狂怒的自然伟力面前找到一丝安全感。
李强强忍着把手往墙上蹭的冲动,将手重新缩回了毛毡里,死死地压在身下。
“大军叔……这风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李强听着外面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风,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咱们在这儿多困一天,主基地那边就得多挨一天的冻。王教授他们把仅存的燃料份额都扣下来给了咱们这头鹿,基地里现在可是只有五度啊。”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外面的白毛风封锁了所有的道路,他们根本出不去,更别提去四公里外砍伐变异青竹来制作雪橇的滑轨了。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时间与燃料的漏斗里。眼睁睁地看着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象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急也没用,老天爷不让你走,你一脚踏出去,五分钟就能变成一根冰棍。”
孤狼靠在墙角,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反曲弓,“省点力气吧。等风停了,有你们卖命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临时兽栏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带着极其明显焦躁情绪的响鼻声,以及蹄子用力刨击水泥地面的“咔咔”声。
“那头大爷又怎么了?”李强有些烦躁地抬起头,“昨天不是刚喂了十公斤的‘金砖糊糊’和苔藓吗?”
周逸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精神力的透支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那双眼睛却依然深邃清明。
“不是饿了。”
周逸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是排泄。”
此言一出,休息室里几个有经验的老兵和猎人脸色顿时变了。
一头体重接近一吨的变异食草动物,它的食量是惊人的,同样,它的排泄量也是极其恐怖的。
昨天为了给它吊命,它吞下了整整二十公斤的粗饲料和十公斤的高能秸秆糊糊。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反刍和肠胃蠕动,那些食物残渣必须要排出来了。
“开门,去看看。”张大军立刻翻身下床,抓起了靠在墙边的平头铁锹。
几个人推开连接休息室和加油区(临时兽栏)的内侧铁门。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氨气味和酸腐味,如同实质般的生化武器,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