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地底下搞什么鬼?”
“或许……在等巴达维亚的援军?”范德莱说出自己都不信的猜测。
“援军?”揆一的笑声像是夜枭的哀鸣,“考乌的舰队两个月前就该到了!现在还没消息,只能说明——澎湖那边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城内灯火通明的总督府:“范德莱,我跟你打个赌。现在总督府地窖里那十二箱白银,还有仓库里三百担丁香,已经有人开始惦记了。只等城墙一破……”
话音未落,东边夜空忽然亮起三道红光。
咻——啪!
那是响箭,明军用来传递信号的响箭。三道红色烟迹在夜空中炸开,缓缓飘向东街方向——那是热兰遮城内汉人聚居区,大约住了两千多人,大多是早年随郑芝龙迁来的闽南移民。
“他们在干什么?”范德莱冲到垛口边。
紧接着,第二波响箭升空。
这次箭矢射得更高,在城池正上方炸开,撒下漫天纸片。有纸张飘到角楼附近,范德莱伸手抓住一张,只见上面用汉字和荷兰文双语写着:
“今夜子时三刻,天兵破城。汉民紧闭门户,伏地避震。出户者,格杀勿论。——大明靖海大将军郑谕”
“他们真要攻城!”范德莱失声叫道。
揆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今夜!子时三刻——他猛地掏出怀表,表盘上时针指在十二,分针指在二十七。距离子时三刻,只剩不到一刻钟!
“警报!全城警——”
轰!
第一声爆炸从脚下传来时,揆一以为那是雷霆。
但雷霆不会让整座角楼像树叶般颤抖,不会让脚下的条石地板瞬间拱起,更不会让东南方向那堵厚达两丈的城墙,像积木玩具般从中间撕裂。
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
这次是闷响,从城墙内部传来,像是巨兽在地底咆哮。揆一亲眼看见,那段去年刚修补过的南墙墙体,先是鼓起一个巨大的土包,然后砖石、灰浆、连同墙上那门十二磅炮一起,被无形的力量抛向天空。
砖石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场碎石雨。
第三声爆炸最晚,但最恐怖。
因为它来自城墙的根基。整段南墙——从东南角楼到主城门,足足三十丈的长度——先是向内凹陷,然后像被巨人踢了一脚,齐刷刷向外倾倒。
不,不是倾倒。
是崩塌。条石与条石之间的铁榫在高温下熔断,夯土层像潮水般向外涌出,城墙内侧的兵营、马厩、仓库,全部暴露在月光下。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在夜风中缓缓扩散。
揆一趴在剧烈摇晃的垛口上,耳朵里全是轰鸣。但他还是听见了——在爆炸的余音里,在砖石落地的轰响里,有一种声音正从烟尘深处涌来。
那是成千上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如海潮拍岸:
“杀——!!!”
子时三刻整,北线尾沙洲望楼。
郑成功放下单筒望远镜,镜筒的铜管被他握得发烫。
成功了。
三条地道,万斤火药,十五丈的缺口——不,他眯眼细看,烟尘稍散后露出的缺口,至少二十丈宽。棱堡南墙最坚固的一段,此刻已经变成碎石斜坡,坡顶与地面的落差不到两丈,步卒一个冲锋就能上去。
“禀大将军!”传令兵飞奔上望楼,“工兵营李岩统领回报:三条地道全部准时引爆,爆破效果超出预期。工兵营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皆因撤离时遭遇小规模塌方。”
郑成功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战场。
他在等。
等烟尘再散开些,等看清缺口两侧城墙上荷兰守军的布防,等自己的眼睛适应这种程度的爆炸后——视野边缘残留的光斑。
“大将军。”参军陈永华快步登上望楼,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战报,“各营均已就位。左翼陈泽部三千铁人军,右翼马信部两千藤牌手,中军甘辉部四千火枪兵,全部抵达攻击位置。水师周全斌禀报,三十艘战船已封锁台江海口,荷兰人一艘舢板都别想溜出去。”
“揆一呢?”郑成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爆炸时在东南角楼,现在……”陈永华顿了顿,“现在应该还活着。咱们的神枪手盯着呢,角楼没挂白旗。”
“那就不用留活口了。”
郑成功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下望楼。
望楼下,三百亲兵已经列队完毕。这些是从十万大军中精选的悍卒,个个身披铁甲,腰佩双刀,背上还挂着新式的燧发短铳。见主帅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金石交鸣。
郑成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望楼旁那面三丈高的大纛。
龙旗在夜风中狂舞,猩红的底,金线的龙,旗边缀着十二流苏——这是张世杰特批的仪制,代表“节制东南诸省水陆兵马”的权柄。旗杆是整根的铁力木,重三百斤,需要三个旗兵才能扛起。
但郑成功一个人就拔起了它。
他将旗杆底部的铁鐏重重顿在地上,“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