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琢“啪嗒"一声,将书本阖上。
秋雾迷蒙。
又一场秋雨,将整个盛京氤氲得湿凉。湖畔树叶枯败,盘虬交错的枝干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有风一吹,枝上清霜扑落,若有若无地落在人衣衫处。明靥甫一下马车,远远地便看见那一袭雪氅之人。他一人立于泊心湖畔,不知等了多久。
明靥眸光微顿,须臾,浅笑着走上前。
“应二公子还是这般守时。”
清凌凌的声音,令应琢侧首。
一袭雪氅落满了湖光,他神色浅淡,视线仅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转瞬,他视线渐冷。
似是带着几分愠意,又似带着几分疏离。
“明二姑娘寻我,是有何事?”
闻声,明靥走上前。
她刻意选了个较为僻静之地,再加之这一场秋雨方歇,此刻泊心湖畔更是寂寥无人。
她今日打扮得很素雅,如湖水一般的水青色,与满池天光交映着。莲步荡开,少女腰际立马有环佩叮当作响,叫人视线移去一一正是他先前所赠的那枚同心玉环。
同心玉环,匹配同心。
明靥丝毫不遮掩:“我料想,应二公子应当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便先一步邀约公子前来了。”
日色掠过少女眉目,她眼底浮光粼粼。
“应二公子,”
“你的发带有些散了。”
耳畔落下吟吟笑声,应琢眉心轻蹙起,只一瞬,他忽然感觉身前之人分外陌生。
“明谣”只是她先前的一张面具。
他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二人视线相撞,她亦望入对方眼底。
那是一道沉寂的视线,眸光烟媪着她所看不懂的情绪。或是失望,或是困惑,或是愠怒……两人视线交织着,似是一场纠缠不清的秋雨。便这般细细密密地落在人心头。
秋雨澄澈,将天光冲刷得干净。
应琢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发带扯紧。
“应公子何故以这种眼神看我?”
“你叫明靥。”
“是啊。”
“为何要骗我?”
明靥早知他会这般问。
“因为我钦慕于公子。”
“那日宫宴之上,我对公子一见倾心,奈何身份低微,怕公子嫌弃于我。故而谎报了姐姐的名字,事后不敢找公子坦白,以至于一错再错…”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应琢微拢起眉宇,只见身前少女神色间果真添了几分哀婉之色。明靥微微垂眸,纤长浓黑的睫羽如小扇一般耷拉下去。清凌凌的光影于鸦睫上翕动着,于她眼睑处投落下一层淡淡的影。
她道,身为庶出,于宅院之内的苦楚。
身为不受宠的庶女,自然不敢与他再攀扯任何关系。奈何痴心渐起,亦让她动了歹心,自此情不自禁。
她编得很好,几乎要声泪俱下。
应琢一垂眼,便对上她那双通红的杏花眸。泪水于少女眼眶中打着转,她鸦睫轻掀,顷时便送来盈盈秋波。周遭雾气愈发迷蒙了,远处的玉笛声将她哀婉的声音絮絮缠绕住,不过一瞬间,她又慌张低垂下眼去,仿佛真不敢再看他。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郑氏入主明府后,她便饰演得很好。这一番托词,更是她精心编造许久。
能证骗过应琢这种,最具有同情心的正人君子。冷风拂过泊心湖,吹起淡淡涟漪。待湖风拂面时,亦带了几分湿润的潮气。冷雾拂上眉睫。
没有预想之中那道温和的声音落下,停顿了片刻,明靥扬起一双柔软的湿眸。原先明亮的眸子,此刻于湖风吹拂下愈显得楚楚动人。她抿了抿唇,迎上对方那一道视线。
那视线漆黑,精细,平静。
带着几分复杂到、令明靥也看不懂的情绪。“所以……
极轻的一声,却带着被秋风吹拂而过的寒霜。应琢直视着她,声音异常冷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是在利用我吗?”“利用我,报复你的姐姐。”
明靥倏地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双带着几分冷意的眼,后背冷意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