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去。
身边人的呼吸已经趋近平稳,尘星坐起身来,太疼了,根本睡不着。
他不想去面对那只怪物了。
不,这么说不准确。
他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失败,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或者说,是痛苦。
他身上很痛,他眼睛瞎了,他左手也用不上力了,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现在手中没有剑了,他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一位剑士来说,尤其是他这样的剑士,死亡,他不怕,他早就做好了觉悟,失败,他更不怕,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害怕失败的,他们渴求失败。
但是这次的问题比那些东西要严峻地多,如果手中有剑,即便是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断了,他还是敢站在那里,破碎的剑也可以杀人。
可是,他手中没有剑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可恶的,恶心的,什么都干不了的,真正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可是有些东西,火是烧不尽的,那个懦弱的,弱小的,愚蠢的,让人反胃的,什么都干不好的,会把一切都搞砸的自己,在此刻,复活了。
他感到恐惧。
对自己,也对自己要以现在的状态去面对那样敌人。
他没有剑,一把剑可以带来什么?又可以带走什么?只有一个真正的剑士可以理解。
敛锋没了,他真正的力量来源没了,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消失了,只剩下了这具他以为死了的躯壳和内里。
如同猛虎没了獠牙,饿狼没了利爪,雄鹰没了翅膀,只剩下了一个可怜虫,他恨这种感觉。
他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那天晴空万里,骄阳似火,而他只是一个筹码,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喂,你儿子跟你老婆,总要选一个吧?这可不怪我,这都是你自作自受,李年”
他痛恨那个时候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他把他杀死在了那一天,他拿上了剑,总有一天,他要把这笔账夺回来。
这个世界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穿越了,来到了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他想,这身武艺用在别处也一样,现在无法改变,未来总可以,既来之,则安之。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也因为她,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可以见到她,这是他的荣幸,他想,如果他可以稍微改变一点点结局,那也是好的。
如他所愿,他斩获了一场场胜利,甚至就连她也对他倾心,他当时其实想的是,算了吧,恋爱什么的,太缥缈了。
可是拒绝说不出口。
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武艺得到了发挥,他们需要他的强大,他便如他们所愿,他斩获了一次又一次胜利,不是以累赘的身份。
现在,他要变回去了。
如果他走上战场,会发生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战场上添乱,明天支援大概就会到来,这样的自己会变成他们的累赘吗?
这样的可能让他浑身颤抖起来,他宁死都不要再一次成为累赘,死都不要。
肌肉在颤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心灵在折磨,它说,逃吧,反正留下来也是个累赘,你逃一次不丢人,不管谁的立场,没有人会指责你这次的逃跑,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他上了战场,结果显而易见,他会变成一个累赘,他已经没有力量了,他甚至都没有一把剑。
夜色深了,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就坐在哪里,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夜色里,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显现出一张温婉的,却没有丝毫温度的脸。
普瑞赛斯透过屏幕,看着这个疲惫的少年,此时此刻,正是好机会。
梦境呐……梦境也可以“侵蚀”
“握紧了!感受你身体的动作,感受你肌肉的力量,这样,你的每一次挥剑才有效!”
“用力!然后在那个点,你自己定的那个点停住!剑尖不要晃!你连你的剑都控制不了吗?”
熟悉的呵斥,尘星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今天表现不行,明天再这样就翻倍!”
眼前是一个熟悉的男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是父亲。
“孩子他爸,我们的小星还小,你这么凶干嘛?”
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一只柔软的大手牵住了自己,尘星身体一僵,猛的扭头,那人浑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一阵耀眼的白光里,他看不清楚,也有可能是过去了太久,让他都忘记了她的容貌。
可是,那个语气,那个声音,还有那个动作,不同于前几天遇见的冒牌货,而是模糊的,每一处都浑然天成的,让人忍不住信服的,真正的……
母亲。
“慈母多败儿,你懂什么,学剑要从小打基础,这是必须的”
那个孔武的身影摇了摇头,刚准备说教,就被母亲揪住了耳朵。
“你再给老娘说一遍?慈母多败儿?我儿子再怎么也比你强!当年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拿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