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途中
雍城之行已然定下。
嬴政的车驾停驻在宫门内稍高处，车盖高耸，四角垂着玉藻。御者与最精锐的郎官已就位。
兰池宫与芷阳宫的车驾也已准备停当，规制稍小但同样华贵。扶苏穿着崭新的小号礼服,被乳母牵着站在车边，他学着周围大人的样子小脸保持严肃，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父王那辆气势非凡的大车。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巧的锦囊，除了安神的香草，还悄悄塞了他最喜欢的那块光滑的鹅卵石。
时辰将至。
宦者令的声音尖锐：“吉时到一一启驾一一”号角声次第响起。
嬴政并未立刻登车，目光先在吕不韦、赢傒、李斯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最后转向了兰池宫和芷阳宫车驾的方向。“寰儿，扶苏，"赢政开口，“到寡人车上来。”扶苏仰头看看乳母，又看看兄长，父王叫他,他本能地就想迈步。朱元璋应道：“儿臣遵旨。”
他走到扶苏身边，牵起弟弟有些汗湿的小手，“阿弟，走，我们去父王车上。”
“嗯！"扶苏用力点头。
蒙恬亲自上前，放下车辕旁的踏凳。
朱元璋先扶着扶苏，让他踩稳踏凳小心地爬上车，扶苏人小，动作有些笨拙,朱元璋在下面轻轻托着他。
待扶苏上去后,朱元璋才利落地登车。
车帘已被掀起，车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更为宽敞，铺着厚实柔软的兽皮毯，设有一张固定的紫檀木案，角落里还有小巧的暖炉。车窗以细密的竹帘遮挡，既能透气又可观望外间。嬴政端坐于车内主位，见两个儿子进来，脸上表情柔和了些许。“坐。"他指了指案几两侧的空位。
朱元璋扶着扶苏在靠窗一侧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侧。车帘放下，将外界的无数目光隔绝开来。
“都坐稳了。“嬴政对外吩咐一声，“启程。”“诺！"蒙恬的应和声传来。
紧接着车轮开始转动，庞大的车队移动。
起初有些颠簸，但很快便平稳下来。
扶苏自从上车就一直很乖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陈设，又偷偷从竹帘缝隙往外看飞速倒退的街景和如林的旌旗。嬴政靠在柔软的凭几上，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朱元璋也坐着，思索着接下来改进农田工具的方向。车行了一段，离开了咸阳最繁华的街区，驶上了通往雍城的官道，周遭渐渐开阔。
扶苏看了一会儿外面，新鲜感稍退，又不敢打扰父王休息，便悄悄挪了挪小屁股往兄长身边靠了靠，小手在袖子里摸索着，摸到了那个锦囊。他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
扶苏眼睛一亮，忘了拘谨，抬起头看向嬴政：“父王！父王！”
嬴政睁开眼，看向小儿子：“嗯？”
“父王，我和阿兄在芷阳宫的廊下种了种子！”扶苏小脸上绽开纯然的喜悦，他炫耀道：“是扶苏从水边找到的那个黑土，还有圆圆的种子！”
“哦？”
嬴政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兴趣，他坐直身体，目光在扶苏兴奋的小脸和朱元璋的面容上转了一圈，“你们兄弟二人还亲自下地播种了？”“嗯！”
扶苏用力点头，开始比划，“阿兄教扶苏松土要用小铲子斜着进去，然后一翻！土就松了！扶苏开始翻不好，阿兄握着扶苏的手，我就会了！”他模仿着松土的动作，小手在空中一铲一翻。“然后阿兄挖了五个小坑，扶苏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再盖上士，最后还浇了水！”
他越说越兴奋，“阿兄说，等我们从雍城回去种子可能就发芽了！父王，到时候您也去看好不好？看看扶苏和阿兄种的东西！”嬴政听着幼子稚气的叙述，冷硬的唇角扬起弧度。“好，"嬴政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待回咸阳，寡人定要去看，看看寡人的扶苏亲手种出了什么。”
“嗯！”
得到父王的承诺，扶苏心满意足，又补充道，“阿兄懂得可多了！他说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要种点豆豆……还说什么沟……沟什么能排涝还能蓄水…他努力回忆着兄长那日的话，有些词记不清了，说得磕磕绊绊。“是沟洫。”朱元璋在一旁补充，接过了扶苏的话头。他看着扶苏求知若渴的小脸，又看向目露兴味的赢政，继续解释道：“阿弟说的不错，那日儿臣所提沟洫之法确是于田间开挖的浅沟，平时可蓄些雨水，涝时能导水外排，然田里之事，远不止于此。”“譬如这种子下地之后并非万事大吉，农人需得时时看顾，如同照料婴孩。”
“首要便是辨土，地有不同，所适之物亦不同，阿弟找到的那是水边沉积的黑淤土，性阴而肥最是养人，适宜种稻、种莲、种些喜湿的菜蔬。”“但我们关中多见的是黄士，性燥，土层或厚或薄，肥力不一，种粟、种麦、种豆，皆需因地制宜，并非良种撒下去便能丰收。”他看向扶苏，举例道：
“便如阿弟练剑，章教官教的是基础架势，但阿弟的力气身量与成人不同，与阿兄亦不同，需得自己体会调整方能找到最合宜的用力之法。”“种地亦然，同是粟种，撒在渭水畔淤田，与撒在塬上旱地，照料之法便应有别。”
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