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
今夜谢丞相这么一折腾,自然没人还有心思来闹洞房。月涌星垂,九华苑,火光如昼。
徐知危这些年四处征战的,因此并不常留宿九华苑,屋内原本的布置也很格外冷清空旷。今日漆案上的那几个青铜摆件同画卷,都是临时摆放上来撑场面的,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唯有堂屋南侧的间屋内安着金丝楠木制成的漆木床,上面清晰地彩绘着富丽堂皇的龙凤呈祥纹样。漆木床的四周挂着错彩镂金的朱红锦铺帐幔,外面还蒙着层轻薄如烟的鲛绡纱幔,随风在空中摇曳,纷华靡丽。鎏金连枝灯被点亮,似满树星光摇曳。
沐浴完,成真褪去厚重脂粉,心神也跟着松散下来。因要就寝,她换了件淡粉绣花的广绫寝衣,肩头搭着雪狐大氅保暖。重归素净的面容在昏黄火光中,仿佛透亮的嫩玉般兰芬灵濯。乌发沿着瓷白的脖颈半披散下来,如月色中的瀑布般逶迤在她轻薄的后背。纤细单薄的骨架,衬得她时时露出一副弱柳扶风的病美人模样。“女公子,今日实不该如此莽撞行事。”
庄媪安置完箱笼,见着成真,微皱着眉,忍不住上前叨叨道:“今日那谢丞相明显就是冲着男君来的。人家徐太傅同男君还未说什么呢,女公子何必一胀脑地冲上去,把人给得罪光了。女公子虽然已嫁进徐家,成了徐家妇,但人家徐家人是如何想的还尚未可知呢。先收敛锋芒,总归是没有错的。”“是啊,女公子,多吓人啊。"玉竹轻拍麦冬的肩膀,“幸好有麦冬在。”春分也心有余悸,“那谢丞相还真是……
“此事,只有我出面才合适。"成真知道庄媪是为她好。她柔柔笑着,继续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父亲好歹是谢丞相的左膀右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谢丞相总要看在父亲的薄面上,宽恕我几分的。”更何况,崔汜的人情,不用白不用。
她想起徐家人的举动,又道:“既然我已经嫁入徐家,便是一家人。是他们先护着我的,我自然也要护着他们。”
董媪让府内婢女送了些糕点同酒菜来。
庄媪没再说什么。
她接过食盒,将食盒中的东西逐一摆放在漆案上,才来唤道:“女公子,饿了一夜,先吃些东西吧。”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成真便感到肚子一阵咕噜地抱怨。她走上前,看着漆碟上排列整齐的各色精致糕点,不争气地吞着口水。不仅有荣记的蜜饵、薛记的杏仁糕,还有曹记的米糕,鲫白羹正冒着热气,成真一整个食欲大开。她拉着春分玉竹两人一道动筷吃着。
庄媪从屋外进来看见,“这是给女公子的,你们两个小馋猫。”“女公子一个人也吃不完。"玉竹嘟囔着。庄媪无奈地摇头,边倒着热水边叮嘱道:“今夜就算了,日后在侯府万不可如此。免得让人家侯府的人看见,会说我们没规矩,这丢的是女公子的面。”“庄媪,你吃了吗?”
成真拿着块米糕起身,未等庄媪回应,她便将米糕凑到庄媪嘴边,“庄媪不用蒙骗我,你肯定没吃,快填填肚子吧。收拾嫁妆这些琐事不用这么着急,明日再做也行的。”
庄媪接过米糕没吃。
她兀地道:“前夜同女公子嘱咐的,还有给女公子看的木简画,女公子可还记得。新婚夫妇还是要小心些的……“话说到末尾,庄媪也不太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不知想到什么,成真的脸唰地红到脖子。
她不自在地糊弄,“记得记得呢。”
说着说着,成真便背着庄媪的视线,重新坐回去吃东西。方才还大快朵颐的成真,现下全然没了心情,耷拉地用筷子夹着鱼肉没吃,倒是连好了几杯清酒这酒上头,成真的脸有些烧。
“崔娘子!崔娘子!"四白的声音从外传来。庄媪开门去看,便看见四白同二穷一人一边地扶着徐知危。徐知危缓缓走着,来来回回地推开他俩伸过来的手,语气不满道:“我没事,不用你们扶。四白,你唤什么崔娘子,成真现在是你家公子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应该唤她为女君!”
四白连声称“是”。
成真站在门前往外看了眼,她见徐知危脚步虚浮,取笑道:“今夜也没人灌你酒,走路怎还踉踉跄跄的。”
“女君,我家公子是受了伤。"四白道。
“受伤?”
徐知危听见成真的声音,明秀俊朗的眉眼噙着笑意看过来。等他整个人完完全全走进屋内,成真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下了婚服。后背破损的衣裳处,露出一条条长长的,纵横交错的血淋淋鞭痕,仿佛是被刻画上去的斑驳胭脂,被血渍泅湿的玄色布料处,幽亮幽亮地渗出湿润光泽。她沉下音调,问道:“谁人伤的你?”
徐知危察觉出成真的语气似有愠色,那双如玛瑙般潋滟滟的眼睛看向成真时,不禁溢出丝丝旖旎的笑意。
他简短地道出三个字,“我父亲。”
刚想坐到床榻上,却被成真出声制止。
“小心身上的血渍把被褥给弄脏了,到时候可不好洗。“成真看了眼周遭,指着左侧低矮的案式塌,“你去哪里坐着吧,也方便我给你涂药。庄媪,你去多烧几盆热水来,玉竹,你去将我的药箱拿来。你们两人,将你家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