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祸。”
崔汜听后，肆无忌惮地轻笑一声。
“枕公子，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证据。“崔汜捋着文士须，视线冷冰冰地睨来，“宛城凭借冶铁闻名于世，自然是造假/币的好地方。谢丞相要槐公子去勘察，谁曾想，他自己要惹是生非，这才遭人报复，命丧于宛城。”“这能怪谁呢？”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谢枕将手中弯刀逼近。崔汜昂起下颌，直面着弯刀站了起来，因年龄上来而略显松动的皮面，使他的笑容象征性地堆叠起好几层褶皱。他丝毫不惧地逼近，言辞激烈道：“谢枕，你别忘了，你到底是替谁卖命的！去宛城勘察，这么简单的事情，随意让个下面的人去就行了，你也不想想，谢丞相为何偏偏让谢槐去宛城。”此话一出，谢枕握刀的手略微松动。
“你什么意思！”
崔汜微不可察地挑起嘴角，继续道：“在谢槐眼中，只有权势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他从不将谢丞相放在眼中。他故意挑拨本官同谢丞相之间的关系，处针对谢观雪，无非是因为他没有得到谢丞相的器重。你可知，谢丞相让谢槐同你去宛城，名义上是勘察情况，实际也是谢丞相对谢槐的考察。他明知道，徐知危同他的玄甲军也在宛城内，却只图自己眼前的小利，逞一时之快，完全不顾谢永相的大局。”
“一个不忠心的狗，急了还会乱咬人，你觉得你的义父会留着他的贱命吗！”
显然，谢枕听了进去，
“那些黑衣人，是义父派去的？"他的语气急促，既带着点肯定又有些疑惑，双目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就连握刀柄的手因震惊都跟着战栗起来。“黑衣人？"崔汜微诧，捕捉到字眼。
“谢槐死于一群黑衣人之手，他们训练有素，杀完人后，当场就自戕而亡。不过当日，应是逃走了一个黑衣人。”“可有抓到人？”
谢枕轻摇头，本就乌黑的脸，现下阴沉得如煤炭般。崔汜微皱的眉眼却松动，故作思索一番，才顺着话道：“谢槐向来为人张狂自大，暗地里还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过那群黑衣人，应不是谢丞相派去的，谢丞相若是真的要杀谢槐，何需派黑衣人前去灭口，直接让你出手，当场杀了他，不就成了。”
茶水再一次沸腾喧闹起来，咕噜咕噜地，拼命冒着热气。满室飘荡着青涩芬芳的茶香。
谢枕盯着崔汜好一会，才收回弯刀，插入背后的刀鞘中。而后，他提唇轻哼一声，冷不丁地讥讽道："崔太常还真是大义得很，竟拿自己夫人的亲族来做义父的饵。就是不知道，那位神志失常的宋夫人，可知此事。”“一切，都是为了谢丞相的大计。"崔汜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太极。谢枕讨厌极他这副谄媚相，踢门离开。
成真站在窗牖旁，将自己全身藏入阴影中。耳边传来树叶随风而动的沙沙声，她双目漠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谢枕，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内。他们两人的谈话，她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胸腔中，那颗正在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心脏，如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窟般，结上一层层冰碴子，彻底冷硬下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真相，血淋淋摆在眼前。
这些年，成真一直隐忍藏住的真实气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点燃。怒火反复灼烧着她的心，她冷一阵热一阵，反复交替，以至于她的所有理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她更是如何也等待、筹谋不下去，她如今只想，用尽全身力气和手段去当场质问，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成真用力推开书房的房门，闯了进去。
那双本来清透柳叶眼如今蒙着层阴翳，投射过来的眼神，宛如锋利的弯钩般，狠狠地攫向崔汜。似是要将他开膛破肚，看看他的胸膛内是否装着人心，才肯善罢甘休。
“真儿，你怎么来了？”
崔汜瞥见来人的第一时间，匆忙将手中的画卷翻过去遮挡住，自己则站在书案前头，挡着成真看来的目光。
只是这目光太过阴冷，即使见惯生死的他，也忍不住哆嗦。不过成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画卷上。
她脚步逼近，哀怨的目光仿佛藏着毒箭，字字句句如泣血般，质问道：“父亲，母亲与您三十四载夫妻，这一辈风风雨雨，同您经历过纣帝暴虐无度时的乱世，也陪您经历过起义时风餐露宿的艰苦。舅父舅母，乃至外大父，他们者都是无怨无悔，砸钱出人，鼎力支持你随先帝起义。您如今官运通达，位列九卿，光宗耀祖，宋家也没有一人要来沾你的荣光，更没有想要崔家一分一毫的报答。“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他们的性命！”
成真面色阴沉得要拧出水来，她毫不犹豫，抽出收入袖筒内的匕刃，“你毒害了阿姊还不够。如今，就连宋家也不放过，你怎配为父，又怎配为人！”“你听到了？"崔汜脚步趣趄地往后退去。这个回答……
成真扭曲地挤出一丝自嘲的笑容，黝黑的眼瞳在不受控地颤抖。她如今已经是万分肯定，悲戚得几乎泪流满面，“我本以为，舅父舅母的死与父亲无关。就连父亲当年害死阿姊，我都快要说服自己，父亲您也只是无心之失，做女儿的不该咄咄逼人。我还在自责懊恼，我怎么能因为旁人而怀疑父亲您呢！